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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记忆&#38;#183;记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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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中外中短篇小说精选]]></description>
		<pubDate>Tue, 5 Aug 2008 14:35:01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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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佳作34：福克纳《纪念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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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记忆&#38;#183;记录</dc:creator>
			<pubDate>Tue, 5 Aug 2008 14:35:01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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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font face="黑体" size="5">纪念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 </font><br /><font size="3">[美]福克纳 </font></p>
<p>一 </p>
<p>爱米丽&middot;格里尔生小姐过世了，全镇的人都去送丧：男子们是出于敬慕之情，因为一个纪念碑倒下了：妇女们呢，则大多数出于好奇心，想看看她屋子的内部。除了一个花匠兼厨师的老仆人之外，至少已有十年光景谁也没进去看看这幢房子了。 </p>
<p>那是一幢过去漆成白色的四方形大木屋，坐落在当年一条最考究的街道上，还装点着有十九世纪七十年代风味的圆形屋顶、尖塔和涡形花纹的阳台，带有浓厚的轻盈气息。可是汽车间和轧棉机之类的东西侵犯了这一带庄严的名字，把它们涂抹得一干二净。只有爱米丽小姐的屋子岿然独存，四周簇拥着棉花车和汽油泵。房子虽已破败，却还是执拗不驯，装模作样，真是丑中之丑。现在爱米丽小姐已经加入了那些名字庄严的代表人物的行列，他们沉睡在雪松环绕的墓园之中，那里尽是一排排在南北战争时期杰斐逊战役中阵亡的南方和北方的无名军人墓。 </p>
<p>爱米丽小姐在世时，始终是一个传统的化身，是义务的象征，也是人们关注的对象。打一八九四年某日镇长沙多里斯上校&mdash;&mdash;也就是他下了一道黑人妇女不系围裙不得上街的命令&mdash;&mdash;豁免了她一切应纳的税款起，期限从她父亲去世之日开始，一直到她去世为止，这是全镇沿袭下来对她的一种义务。这也并非说爱米丽甘愿接受施舍，原来是沙多里斯上校编造了一大套无中生有的话，说是爱米丽的父亲曾经贷款给镇政府，因此，镇政府作为一种交易，宁愿以这种方式偿还。这一套话，只有沙多里斯一代的人以及像沙多里斯一样头脑的人才能编得出来，也只有妇道人家才会相信。 </p>
<p>等到思想更为开明的第二代人当了镇长和参议员时，这项安排引起了一些小小的不满。那年元旦，他们便给她寄去了一张纳税通知单。二月份到了，还是杳无音信。他们发去一封公函，要她便中到司法长官办公处去一趟。一周之后，镇长亲自写信给爱米丽，表示愿意登门访问，或派车迎接她，而所得回信却是一张便条，写在古色古香的信笺上，书法流利，字迹细小，但墨水已不鲜艳，信的大意是说她已根本不外出。纳税通知附还，没有表示意见。 </p>
<p>参议员们开了个特别会议，派出一个代表团对她进行了访问。他们敲敲门，自从八年或者十年前她停止开授瓷器彩绘课以来，谁也没有从这大门出入过。那个上了年纪的黑人男仆把他们接待进阴暗的门厅，从那里再由楼梯上去，光线就更暗了。一股尘封的气味扑鼻而来，空气阴湿而又不透气，这屋子长久没有人住了。黑人领他们到客厅里，里面摆设的笨重家具全都包着皮套子。黑人打开了一扇百叶窗，这时，便更可看出皮套子已经坼裂；等他们坐了下来，大腿两边就有一阵灰尘冉冉上升，尘粒在那一缕阳光中缓缓旋转。壁炉前已经失去金色光泽的画架上面放着爱米丽父亲的炭笔画像。 </p>
<p>她一进屋，他们全都站了起来。一个小模小样，腰圆体胖的女人，穿了一身黑服，一条细细的金表链拖到腰部，落到腰带里去了，一根乌木拐杖支撑着她的身体，拐杖头的镶金已经失去光泽。她的身架矮小，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在别的女人身上显得不过是丰满，而她却给人以肥大的感觉。她看上去像长久泡在死水中的一具死尸，肿胀发白。当客人说明来意时，她那双凹陷在一脸隆起的肥肉之中，活像揉在一团生面中的两个小煤球似的眼睛不住地移动着，时而瞧瞧这张面孔，时而打量那张面孔。 </p>
<p>她没有请他们坐下来。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直到发言的代表结结巴巴地说完，他们这时才听到那块隐在金链子那一端的挂表嘀嗒作响。 </p>
<p>她的声调冷酷无情。&ldquo;我在杰斐逊无税可纳。沙多里斯上校早就向我交代过了。或许你们有谁可以去查一查镇政府档案，就可以把事情弄清楚。&rdquo; </p>
<p>&ldquo;我们已经查过档案，爱米丽小姐，我们就是政府当局。难道你没有收到过司法长官亲手签署的通知吗？&rdquo; </p>
<p>&ldquo;个错，我收到过一份通知，&rdquo;爱米丽小姐说道，&ldquo;也许他自封为司法长官&hellip;&hellip;可是我在杰斐逊无税可交。&rdquo; <br />&ldquo;可是纳税册上并没有如此说明，你明白吧。我们应根据&hellip;&hellip;&rdquo; </p>
<p>&ldquo;你们去找沙多里斯上校。我在杰斐逊无税可交。&rdquo; </p>
<p>&ldquo;可是，爱米丽小姐&mdash;&mdash;&rdquo; </p>
<p>&ldquo;你们去找沙多里斯上校，（沙多里斯上校死了将近十年了）我在杰斐逊无税可纳。托比！&rdquo;黑人应声而来。&ldquo;把这些先生们请出去。&rdquo; </p>
<p>二 </p>
<p>她就这样把他们&ldquo;连人带马&rdquo;地打败了，正如三十年前为了那股气味的事战胜了他们的父辈一样。那是她父亲死后两年，也就是在她的心上人&mdash;&mdash;我们都相信一定会和她结婚的那个人&mdash;&mdash;抛弃她不久的时候。父亲死后，她很少外出；心上人离去之后，人们简直就看不到她了。有少数几位妇女竟冒冒失失地去访问过她，但都吃了闭门羹。她居处周围唯一的生命迹象就是那个黑人男子拎着一个篮子出出进进，当年他还是个青年。 </p>
<p>&ldquo;好象只要是一个男子，随便什么样的男子，都可以把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似的。&rdquo;妇女们都这样说。因此，那种气味越来越厉害时，她们也不感到惊异，那是芸芸众生的世界与高贵有势的格里尔生家之间的另一联系。 </p>
<p>邻家一位妇女向年已八十的法官斯蒂芬斯镇长抱怨。 </p>
<p>&ldquo;可是太太，你叫我对这件事又有什么办法呢？&rdquo;他说。 </p>
<p>&ldquo;哼，通知她把气味弄掉，&rdquo;那位妇女说。&ldquo;法律不是有明文规定吗？&rdquo; </p>
<p>&ldquo;我认为这倒不必要，&rdquo;法官斯蒂芬斯说。&ldquo;可能是她用的那个黑鬼在院子里打死了一条蛇或一只老鼠。我去跟他说说这件事。&rdquo; </p>
<p>第二天，他又接到两起申诉，一起来自一个男的，用温和的语气提出意见。&ldquo;法官，我们对这件事实在不能不过问了。我是最不愿意打扰爱米丽小姐的人，可是我们总得想个办法。&rdquo;那天晚上全体参议员&mdash;&mdash;三位老人和一位年纪较轻的新一代成员在一起开了个会。 </p>
<p>&ldquo;这件事很简单，&rdquo;年轻人说。&ldquo;通知她把屋子打扫干净，限期搞好，不然的话&hellip;&hellip;&rdquo; </p>
<p>&ldquo;先生，这怎么行？&rdquo;法官斯蒂芬斯说，&ldquo;你能当着一位贵妇人的面说她那里有难闻的气味吗？&rdquo; </p>
<p>于是，第二天午夜之后，有四个人穿过了爱米丽小姐家的草坪，像夜盗一样绕着屋子潜行，沿着墙角一带以及在地窖通风处拚命闻嗅，而其中一个人则用手从挎在肩上的袋子中掏出什么东西，不断做着播种的动作。他们打开了地窖门，在那里和所有的外屋里都撒上了石灰。等到他们回头又穿过草坪时，原来暗黑的一扇窗户亮起了灯：爱米丽小姐坐在那里，灯在她身后，她那挺直的身躯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偶像一样。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过草坪，进入街道两旁洋槐树树荫之中。一两个星期之后，气味就闻不到了。 </p>
<p>而这时人们才开始真正为她感到难过。镇上的人想起爱米丽小姐的姑奶奶韦亚特老太太终于变成了十足疯子的事，都相信格里尔生一家人自视过高，不了解自己所处的地位。爱米丽小姐和像她一类的女子对什么年轻男子都看不上眼。长久以来，我们把这家人一直看做一幅画中的人物：身段苗条、穿着白衣的爱米丽小姐立在背后，她父亲叉开双脚的侧影在前面，背对爱米丽，手执一根马鞭，一扇向后开的前门恰好嵌住了他们俩的身影。因此当她年近三十，尚未婚配时，我们实在没有喜幸的心理，只是觉得先前的看法得到了证实。即令她家有着疯癫的血液吧，如果真有一切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也不至于断然放过。 </p>
<p>父亲死后，传说留给她的全部财产就是那座房子；人们倒也有点感到高兴。到头来，他们可以对爱米丽表示怜悯之情了。单身独处，贫苦无告，她变得懂人情了。如今她也体会到多一便士就激动喜悦、少一便士便痛苦失望的那种人皆有之的心情了。 </p>
<p>她父亲死后的第二天，所有的妇女们都准备到她家拜望，表示哀悼和愿意接济的心意，这是我们的习俗。爱米丽小姐在家门口接待她们，衣着和平日一样，脸上没有一丝哀愁。她告诉她们，她的父亲并未死。一连三天她都是这样，不论是教会牧师访问她也好，还是医生想劝她让他们把尸体处理掉也好。正当他们要诉诸法律和武力时，她垮下来了，于是他们很快地埋葬了她的父亲。 <br />当时我们还没有说她发疯。我们相信她这样做是控制不了自己。我们还记得她父亲赶走了所有的青年男子，我们也知道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只好象人们常常所做的一样，死死拖住抢走了她一切的那个人。 </p>
<p>三 </p>
<p>她病了好长一个时期。再见到她时，她的头发已经剪短，看上去像个姑娘，和教堂里彩色玻璃窗上的天使像不无相似之处&mdash;&mdash;有几分悲怆肃穆。 </p>
<p>行政当局已订好合同，要铺设人行道，就在她父亲去世的那年夏天开始动工，建筑公司带着一批黑人、骡子和机器来了，工头是个北方佬，名叫荷默&middot;伯隆，个子高大，皮肤黝黑，精明强干，声音宏亮，双眼比脸色浅淡。一群群孩子跟在他身后听他用不堪入耳的话责骂黑人，而黑人则随着铁镐的上下起落有节奏地哼着劳动号子。没有多少时候，全镇的人他都认识了。随便什么时候人们要是在广场上的什么地方听见呵呵大笑的声音，荷默&middot;伯隆肯定是在人群的中心。过了不久，逢到礼拜天的下午我们就看到他和爱米丽小姐一齐驾着轻便马车出游了。那辆黄轮车配上从马房中挑出的栗色辕马，十分相称。 </p>
<p>起初我们都高兴地看到爱米丽小姐多少有了一点寄托，因为妇女们都说：&ldquo;格里尔生家的人绝对不会真的看中一个北方佬，一个拿日工资的人。&rdquo;不过也有别人，一些年纪大的人说就是悲伤也不会叫一个真正高贵的妇女忘记&ldquo;贵人举止&rdquo;，尽管口头上不把它叫作&ldquo;贵人举止&rdquo;。他们只是说：&ldquo;可怜的爱米丽，她的亲属应该来到她的身边。&rdquo;她有亲属在亚拉巴马；但多年以前，她的父亲为了疯婆子韦亚特老太太的产权问题跟他们闹翻了，以后两家就没有来往。他们连丧礼也没派人参加。 </p>
<p>老人们一说到&ldquo;可伶的爱米丽&rdquo;，就交头接耳开了。他们彼此说：&ldquo;你当真认为是那么回事吗？&rdquo;&ldquo;当然是啰。还能是别的什么事？&hellip;&hellip;&rdquo;而这句话他们是用手捂住嘴轻轻地说的；轻快的马蹄得得驶去的时候，关上了遮挡星期日午后骄阳的百叶窗，还可听出绸缎的窸窣声：&ldquo;可怜的爱米丽。&rdquo; </p>
<p>她把头抬得高高&mdash;&mdash;甚至当我们深信她已经堕落了的时候也是如此，仿佛她比历来都更要求人们承认她作为格里尔生家族末代人物的尊严；仿佛她的尊严就需要同世俗的接触来重新肯定她那不受任何影响的性格。比如说，她那次买老鼠药、砒霜的情况。那是在人们已开始说&ldquo;可怜的爱米丽&rdquo;之后一年多，她的两个堂姐妹也正在那时来看望她。 </p>
<p>&ldquo;我要买点毒药。&rdquo;她跟药剂师说。她当时已三十出头，依然是个削肩细腰的女人，只是比往常更加清瘦了，一双黑眼冷酷高傲，脸上的肉在两边的太阳穴和眼窝处绷得很紧，那副面部表情是你想象中的灯塔守望人所应有的。&ldquo;我要买点毒药。&rdquo;她说道。 </p>
<p>&ldquo;知道了，爱米丽小姐。要买哪一种？是毒老鼠之类的吗？那么我介&mdash;&mdash;&rdquo; </p>
<p>&ldquo;我要你们店里最有效的毒药，种类我不管。&rdquo; </p>
<p>药剂师一口说出好几种。&ldquo;它们什么都毒得死，哪怕是大象。可足你要的是&mdash;&mdash;&rdquo; </p>
<p>&ldquo;砒霜，&rdquo;爱米丽小姐说。&ldquo;砒霜灵不灵？&rdquo; </p>
<p>&ldquo;是&hellip;&hellip;砒霜？知道了，小姐。可是你要的是&hellip;&hellip;&rdquo; </p>
<p>&ldquo;我要的是砒霜。&rdquo; </p>
<p>药和师朝下望了她一眼。她回看他一眼，身子挺直，面孔像一面拉紧了的旗子。&ldquo;噢噢，当然有，&rdquo;药剂师说。&ldquo;如果你要的是这种毒药。不过，法律规定你得说明作什么用途。&rdquo; </p>
<p>爱米丽小姐只是瞪着他，头向后仰了仰，以便双眼好正视他的双眼，一直看到他把目光移开了，走进去拿砒霜包好。黑人送货员把那包药送出来给她；药剂师却没有再露面。她回家打开药包，盒子上骷髅骨标记下注明：&ldquo;毒鼠用药&rdquo;。 </p>
<p>四 </p>
<p>于是，第二天我们大家都说：&ldquo;她要自杀了&rdquo;；我们也都说这是再好没有的事。我们第一次看到她和荷默&middot;伯隆在一块儿时，我们都说：&ldquo;她要嫁给他了。&rdquo;后来又说：&ldquo;她还得说服他呢。&rdquo;因为前默自己说他喜欢和男人来往，大家知道他和年轻人在糜鹿俱乐部一道喝酒，他本人说过，他是无意于成家的人。以后每逢礼拜天下午他们乘着漂亮的轻便马车驰过：爱米丽小姐昂着头，荷默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雪茄烟，戴着黄手套的手握着马缰和马鞭。我们在百叶窗背后都不禁要说一声：&ldquo;可怜的爱米刚。&rdquo; <br />后来有些妇女开始说，这是全镇的羞辱，也是青年的坏榜样。男子汉不想干涉，但妇女们终于迫使浸礼会牧师&mdash;&mdash;爱米丽小姐一家人都是属于圣公会的&mdash;&mdash;去拜访她。访问经过他从未透露，但他再也不愿去第二趟了。下个礼拜天他们又驾着马车出现在街上，于是第二天牧师夫人就写信告知爱米丽住在亚拉巴马的亲厦。 </p>
<p>原来她家里还有近亲，于是我们坐待事态的发展。起先没有动静，随后我们得到确讯，他们即将结婚。我们还听说爱米丽小姐去过首饰店，订购了一套银质男人盥洗用具，每件上面刻着&ldquo;荷&middot;伯&rdquo;。两天之后人家又告诉我们她买了全套男人服装，包括睡衣在内，因此我们说：&ldquo;他们已经结婚了。&rdquo;我们着实高兴。我们高兴的是两位堂姐妹比起爱米丽小姐来，更有格里尔生家族的风度。 </p>
<p>因此当荷默&middot;伯隆离开本城&mdash;&mdash;街道铺路工程已经竣工好一阵子了&mdash;&mdash;时，我们一点也不感到惊异。我们倒因为缺少一番送行告别的热闹，不无失望之感。不过我们都相信他此去是为了迎接爱米丽小姐作一番准备，或者是让她有个机会打发走两个堂姐妹。（这时已经形成了一个秘密小集团，我们都站爱米丽小姐一边，帮她踢开这一对堂姐妹。）一点也不差，一星期后她们就走了。而且，正如我们一直所期待的那样，荷默&middot;伯隆又回到镇上来了。一位邻居亲眼看见那个黑人在一天黄昏时分打开厨房门让他进去了。 </p>
<p>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看到荷默&middot;伯隆。至于爱米丽小姐呢，我们则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她。黑人拿着购货篮进进出出，可是前门却总是关着。偶尔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在窗口晃过，就像人们在撒石灰那天夜晚曾经见到过的那样，但却有整整六个月的时间，她没有出现在大街上。我们明白这也并非出乎意料；&ldquo;她父亲的性格三番五次地使她那作为女性的一生平添波折，而这种性格仿佛大恶毒，太狂暴，还不肯消失似的。 </p>
<p>等到我们再见到爱米丽小姐时，她已经发胖了，头发也已灰白了。以后数年中，头发越变越灰，变得像胡椒盐似的铁灰色，颜色就不再变了。直到她七十四岁去世之日为止，还是保持着那旺盛的铁灰色，像是一个活跃的男子的头发。 </p>
<p>打那时起，她的前门就一直关闭着，除了她四十左右的那段约有六七年的时间之外。在那段时期，她开授瓷器彩绘课。在楼下的一间房里，她临时布置了一个画室，沙多里斯上校的同时代人全都把女儿、孙女儿送到她那里学画，那样的按时按刻，那样的认真精神，简直同礼拜天把她们送到教堂去，还给她们二角伍分钱的硬币准备放在捐献盆子里的情况一模一样。这时，她的捐税已经被豁免了。 </p>
<p>后来，新的一代成了全镇的骨干和精神，学画的学生们也长大成人，渐次离开了，她们没有让她们自己的女孩子带着颜色盒、令人生厌的画笔和从妇女杂志上剪下来的画片到爱米丽小姐那里去学画。最后一个学生离开后，前门关上了，而且永远关上了。全镇实行免费邮递制度之后，只有爱米丽小姐一人拒绝在她门口钉上金属门牌号，附设一个邮件箱。她怎样也不理睬他们。 </p>
<p>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我们眼看着那黑人的头发变白了，背也驼了，还照旧提着购货篮进进出出。每年十二月我们都寄给她一张纳税通知单，但一星期后又由邮局退还了，无人收信。不时我们在楼底下的一个窗口&mdash;&mdash;她显然是把楼上封闭起来了&mdash;&mdash;见到她的身影，像神龛中的一个偶像的雕塑躯干，我们说不上她是不是在看着我们。她就这样度过了一代又一代&mdash;&mdash;高贵，宁静，无法逃避，无法接近，怪僻乖张。 </p>
<p>她就这样与世长辞了。在一栋尘埃遍地、鬼影憧憧的屋子里得了病，侍候她的只有一个老态龙钟的黑人。我们甚至连她病了也不知道；也早已不想从黑人那里去打听什么消息。他跟谁也不说话，恐怕对她也是如此，他的嗓子似乎由于长久不用变得嘶哑了。 </p>
<p>她死在楼下一间屋子里，笨重的胡桃木床上还挂着床帷，她那长满铁灰头发的头枕着的枕头由于用了多年而又不见阳光，已经黄得发霉了。 </p>
<p>五 </p>
<p>黑人在前门口迎接第一批妇女，把她们请进来，她们话音低沉，发出咝咝声响，以好奇的目光迅速扫视着一切。黑人随即不见了，他穿过屋子，走出后门，从此就不见踪影了。 </p>
<p>两位堂姐妹也随即赶到，他们第二天就举行了丧礼，全镇的人都跑来看看覆盖着鲜花的爱米丽小姐的尸体。停尸架上方悬挂着她父亲的炭笔画像，一脸深刻沉思的表情，妇女们唧唧喳喳地谈论着死亡，而老年男子呢&mdash;&mdash;有些人还穿上了刷得很干净的南方同盟军制服&mdash;&mdash;则在走廊上，草坪上纷纷谈论着爱米丽小姐的一生，仿佛她是他们的同时代人，而且还相信和她跳过舞，甚至向她求过爱，他们把按数学级数向前推进的时间给搅乱了。这是老年人常有的情形。在他们看来，过去的岁月不是一条越来越窄的路，而是一片广袤的连冬天也对它无所影响的大草地，只是近十年来才像窄小的瓶口一样，把他们同过去隔断了。 </p>
<p>我们已经知道，楼上那块地方有一个房间，四十年来从没有人见到过，要进去得把门撬开。他们等到爱米丽小姐安葬之后，才设法去开门。 </p>
<p>门猛烈地打开，震得屋里灰尘弥漫。这间布置得像新房的屋子，仿佛到处都笼罩着墓室一般的淡淡的阴惨惨的氛围：败了色的玫瑰色窗帘，玫瑰色的灯罩，梳妆台，一排精细的水晶制品和白银作底的男人盥洗用具，但白银已毫无光泽，连刻制的姓名字母图案都已无法辨认了。杂物中有一条硬领和领带，仿佛刚从身上取下来似的，把它们拿起来时，在台面上堆积的尘埃中留下淡淡的月牙痕。椅子上放着一套衣服，折叠得好好的；椅子底下有两只寂寞无声的鞋和一双扔了不要的袜子。 </p>
<p>那男人躺在床上。 </p>
<p>我们在那里立了好久，俯视着那没有肉的脸上令人莫测的龇牙咧嘴的样子。那尸体躺在那里，显出一度是拥抱的姿势，但那比爱情更能持久、那战胜了爱情的熬煎的永恒的长眠已经使他驯服了。他所遗留下来的肉体已在破烂的睡衣下腐烂，跟他躺着的木床粘在一起，难分难解了。在他身上和他身旁的枕上，均匀地覆盖着一层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灰尘。 </p>
<p>后来我们才注意到旁边那只枕头上有人头压过的痕迹。我们当中有一个人从那上面拿起了什么东西，大家凑近一看&mdash;&mdash;这时一股淡淡的干燥发臭的气味钻进了鼻孔&mdash;&mdash;原来是一绺长长的铁灰色头发。&nbsp;</p>
<p><br /><strong><font size="3">威廉&middot;福克纳：《纪念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font></strong></p>
<p><strong><font size="3"></font></strong><br />这是一篇短篇小说，不过按照格非的说法，如果福克纳当初愿意把它写成一个长篇，也不会有丝毫的问题。但福克纳依然把它写成了短篇，写成短篇也并不妨碍它带有史诗般的厚重感。<br />从这个短篇可以看出，福克纳是一位对小说文体具有相当警觉的作家。作者在小说里面，严格让自己保持在远距离的位置去回顾爱米丽&middot;格里尔生小姐的一生。这样的位置即符合爱米丽的身份，也符合作者的视角，甚至也能够更好的展示爱米丽小姐在镇上生活的疏离感。可谓一举三得。<br />福克纳在这篇小说中以叙事者&ldquo;我们&rdquo;出现。&ldquo;我们&rdquo;无疑是个含义暧昧的叫法，这个复数人称肯定指代的不止是一个人。在小说里，这个&ldquo;我们&rdquo;经常会窥视到出现在窗前的爱米丽的身影，这说明他对爱米丽小姐生活的极大关注。但涉及人们对爱米丽小姐背后的谈论时，这个&ldquo;我们&rdquo;又与谈论者保持严格的区别，评论者抑或是那些无聊的妇女，抑或是那些年老的男子，福克纳在进行叙事时，都把他们和&ldquo;我们&rdquo;做了不经意的区分。显然，这里的&ldquo;我们&rdquo;并非代表特定范畴的人群，它代表的是笼统的整个镇上的人，&ldquo;我们&rdquo;具有严格的中性，除了行使叙事职能外，并不对叙事对象做任何的倾向性评论。<br />之所以说福克纳对小说文体具有相当的警觉性，是因为&ldquo;我们&rdquo;在对爱米丽的叙事中，保持严格的视角。&ldquo;我们&rdquo;是对站在远处对爱米丽进行注视的一群人，所以&ldquo;我们&rdquo;并不知道爱米丽小姐身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只能看到她展露在外表的言与行，她内心具体的思维，以及她在自己居所关闭了40年期间都发生了什么，&ldquo;我们&rdquo;一无所知。或者说，福克纳让&ldquo;我们&rdquo;一无所知。<br />因此，&ldquo;我们&rdquo;观察到爱米丽父亲死后，当教会牧师和医生想劝她把尸体处理掉时，她却坚持说父亲没死，但坚持了三天后，她又突然垮了下来。&ldquo;我们&rdquo;在语气平淡的讲述发生在爱米丽身上的这个怪异行动时，似乎并未对其内心的特殊状态进行任何揭示，但福克纳的这种叙述却比其他任何对内心状态的揭示深刻得多，甚至可以说，这其实是对人物内心状态一种最好的揭示方式，不但符合文体的艺术性，而且更具有强烈的震撼魅力。<br />及至小说结尾，&ldquo;我们&rdquo;终于撬开爱米丽小姐路上的那个房间后，意外发现了一具早已腐烂多年的尸体，这一叙事的意外转折犹如一条忽然浮现的锁链一样，把此前叙事中提到的爱米丽小姐房子散发出来的怪异气味（以及因为这种气味造成的爱米丽与周围人的矛盾和对抗），以及作为爱米丽男友的北方监工荷默&middot;伯隆在最后一次返回爱米丽小姐家中后就不再出现，在结尾处的这个叙事把过去作为伏笔出现的一些内容全都联系在一起，使得这篇小说具有完美的统一感和韵味。<br />这篇小说的结构并不复杂，典型的回溯式结构，但回溯的方式还是值得做一探讨。小说开始就交待&ldquo;爱米丽&middot;格里尔生小姐过世了，全镇的人都去送丧。&rdquo;这个全镇的人也就是其后作为叙事者的&ldquo;我们&rdquo;，但涉及具体人时，&ldquo;我们&rdquo;的概念则进行了分化，比如：&ldquo;我们&rdquo;当中的男子们，他们是出于对爱米丽的敬慕之情，把她看成是一座倒下的纪念碑；而&ldquo;我们&rdquo;中的妇女们则大多数是出于好奇心，想看看爱米丽小姐令人好奇的屋子的内部。<br />接着，小说进行第一步回溯，回溯爱米丽小姐去世前不久，因为纳税问题与参议员们的冲突。参议员也可以算作&ldquo;我们&rdquo;的一部分，因而我们可以在此知道爱米丽的一些情况。接着小说继续向前回溯，并上一次稍远，回溯到三十年前因为那股气味的事，爱米丽小姐战胜了他们的父辈人的经历。小说的第一个伏笔也在此设下，其后在这个时间点上，小说继续回溯，到爱米丽小姐父亲去世时，展示出爱米丽小姐特殊的内心状态。<br />其后，小说就在父亲去世这个时间点上，正常向前推进，而不是继续回溯。于是出现了那个北方监工荷默伯隆，他成了爱米丽小姐的男友，小说在此花费笔墨展示两人的出现情景，以及周围人们的议论，但二人具体的交往过程，作为叙事者的&ldquo;我们&rdquo;一概不知。情节推进过程中，加入了爱米丽去药店买砒霜，于是&ldquo;我们大家&rdquo;都说&ldquo;她要自杀了&rdquo;，小说仍严格停留在故事的水面之上，用揭示水面的方式展露水面之下故事的丰富性。终于到街道铺路工程竣工，伯隆离开本城，后又返回，于是&ldquo;我们最后一次看到荷默&middot;伯隆&rdquo;，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候&ldquo;我们&rdquo;仍然不知道。于是才有了小说结尾出关于尸体的出现，对此前设置的两处伏笔做了最好的回应。而这时，叙事时间也终于从回溯的走入现代时间，并和现在时间一起向前推进，进行葬礼，以及葬礼之后的后续事件。<br />值得注意的是，小说里对爱米丽的描写因为经常无法见到爱米丽本人，所以常有大量笔墨描写那个从年轻到衰老的黑人仆人，以描写他的衰老去暗自描写爱米丽的衰老，而且还是封闭的，不为人知道的衰老，也许这是一种最彻底和最震撼的衰老，用句中国话说就是，哀莫大于心死。爱米丽小姐的心早就死了，她活着的只不过是毫无生命感觉的一个肉体。<br />福克纳的节奏恰到好处，而且用文体的自觉性还把小说所要表达的特殊感觉展示的淋漓尽致。福克纳果然是福克纳，当之无愧。&nbsp;<br /></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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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佳作33：萨特《死无葬身之地》（上）</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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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记忆&#38;#183;记录</dc:creator>
			<pubDate>Tue, 5 Aug 2008 14:34:21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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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nbsp;</p>
<p>　　作者：萨特（法国哲学家，文学家） <br />　　郑克鲁 金志平译 <br />　　螺旋 校对 <br />　　 <br />　　　　[演员介绍] <br />　　　　卡诺里（法国抵抗运动游击队员） <br />　　　　吕茜 （法国抵抗运动游击队员） <br />　　　　昂利 （法国抵抗运动游击队员） <br />　　　　索比埃（法国抵抗运动游击队员） <br />　　　　弗朗索瓦（法国抵抗运动游击队员，*15岁） <br />　　　　若望 （法国抵抗运动游击队长） <br />　　　　朗德里约（维西政府警察） <br />　　　　克洛谢（维西政府警察） <br />　　　　贝勒兰（维西政府警察） <br />　　　　维西政府预狱警三至四名 <br />　　 <br />　　第一景 <br />　　　　一个由天窗照亮的顶楼，乱七八糟放着一些杂物：几只箱子，一只旧炉子，一个裁缝用的人体模型。卡诺里斯和索尔比埃坐着，一个坐在箱子上，另一个坐在旧凳子上。吕丝坐在炉子上。他们都带着手铐。弗朗索瓦来回走动，他也戴着手铐。昂立睡着，躺在地上。 <br />　　第一场 <br />　　　　卡诺里斯、索尔比埃、弗朗索瓦、吕丝，昂利 <br />　　弗朗索瓦：你们究竟说不说话呀？ <br />　　索尔比埃：（抬头）你要我们说什么？ <br />　　弗朗索瓦：不管什么都行，只要发出点儿声响。 <br />　　 （突然发出一种刺耳的通俗音乐。那是楼下的无线电。） <br />　　索尔比埃：喏，声响来了。 <br />　　弗朗索瓦：不要这样的声响，那是他们的声响。（他重新走动，突然站住）啊！ <br />　　索尔比埃：又怎么啦？ <br />　　弗朗索瓦：他们听得见我说话，心里想：嘿，这是他们中间第一个变得神经质的。 <br />　　卡诺里斯：那么，你就别神经质。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这样手腕会好过些。然后别开口。想法子睡一觉或者思索一下。 <br />　　弗朗索瓦：有什么用呢？ <br />　　（卡诺里斯耸耸肩膀。弗朗索瓦重新走动） <br />　　索尔比埃：弗朗索瓦！ <br />　　弗朗索瓦：呃？ <br />　　索尔比埃：你的鞋子格格作响。 <br />　　弗朗索瓦：我故意让它们格格作响。（稍停。他来到索尔比埃面前，站住）你到底在想什么？ <br />　　索尔比埃： （重新抬头）要我向你说出来吗？ <br />　　弗朗索瓦： （瞧着他，略微退缩）不，别说出来。 <br />　　索尔比埃： 我在想那个大喊大叫的小姑娘。 <br />　　吕丝： （突然从梦中惊醒）什么小姑娘？ <br />　　索尔比埃： 农庄里的小姑娘。他们带走我们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喊叫。火已经烧到楼梯上了。 <br />　　吕丝： 农庄里的小姑娘？不应该提起这件事。 <br />　　索尔比埃： 还有另外许多人也死了，是些孩子和妇女。不过我没有亲耳听到他们死时的叫声。那个小姑娘，就 好象她还在大喊大叫似的。我不能独自在脑子里保存她的呼声。 <br />　　吕丝： 她十三岁，是由于我们才死的。 <br />　　索尔比埃： 他们都是由于我们才死的。 <br />　　卡里诺斯： （又对弗朗索瓦）你瞧，还是不谈的好。 <br />　　弗朗索瓦： 那又怎么样？我们也不会拖延很久的。过了一会儿，你也许就觉得他们走运。 <br />　　索尔比埃： 他们不甘心死亡。 <br />　　弗朗索瓦： 难道我甘心了？要是事情没有成功，那不是我们的错儿。 <br />　　索尔比埃： 不。是我们的错儿。 <br />　　弗朗索瓦： 我们服从了命令。 <br />　　索尔比埃： 是的 。 <br />　　弗朗索瓦： 他们命令我们：&ldquo;冲上去，拿下那个村庄。&rdquo;我们对他们说：&ldquo;这样做是愚蠢的。二十四小时以内德国人就会得到通知。&rdquo;他们回答说：&ldquo;不管怎样冲上去，拿下它。&rdquo;于是我们说：&ldquo;好。&rdquo;我们冲上去了。错在哪儿？ <br />　　索尔比埃： 应当成功。 <br />　　弗朗索瓦： 我们没法成功。 <br />　　索尔比埃： 我知道。可仍然应当成功。（稍停）三百人。三百个不甘心死亡的人，毫无意义地死去了。他们躺在乱石中间，太阳把他们的尸体晒得焦黑。大家只好从各个窗口望着他们。由于我们的缘故。由于我们，村子里除了士兵、死人和石头以外再没有别的。耳朵里听着这些叫声死去真的不好受啊。 <br />　　弗朗索瓦 ：（大声叫嚷）让我们跟你的死人一起安静一会儿。我年纪最轻，我只不过服从了命令。我是无辜的！无辜的！无辜的！ <br />　　吕丝： （温和地。她在前一段戏里自始至终保持安静）弗朗索瓦！ <br />　　弗朗索瓦：（困惑，声音没精打采的）什么事？ <br />　　吕丝： 小兄弟，来坐在我身边。（他犹豫不绝。她又更加温柔地重复了一遍）你来呀！（他坐下。她用铐着的双手笨拙地摸摸他的脸）你感到很热吧！你的手帕在哪儿？ <br />　　弗朗索瓦： 在我的衣袋里。我够不着。 <br />　　吕丝： 这个衣袋里吗？ <br />　　弗朗索瓦： 是的。 <br />　　[吕丝将一只手伸进上衣口袋中，艰难地抽出一块手帕，擦他的脸。] <br />　　吕丝： 你汗流浃背，却又在打哆嗦，不应当走那么长时间。 <br />　　弗朗索瓦： 要是我能脱去上衣就好了----- <br />　　吕丝： 既然不可能，就别去想了（弗朗索瓦用力绷紧他的手铐）不行，别指望挣断手铐。希望使人痛苦。保持平静吧，轻轻地呼吸，装成死人；我就要象死人一样，安安静静的，我要节约气力。 <br />　　弗朗索瓦： 这样做为什么？为了过一会儿叫得更响。节约什么蜡烛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真想同时到各处逛逛。 <br />　　[他想站起来。] <br />　　吕丝： 呆着别动。 <br />　　弗朗索瓦： 我必须团团转。只要我一止步，念头就该转起来啦，我不愿意思考。 <br />　　吕丝： 可怜的孩子。 <br />　　弗朗索瓦： （他扶坐在吕丝的膝上）吕丝，一切都是那样的残酷。我不能看你们的面孔。它们使我害怕。 <br />　　吕丝： 将你的头枕在我膝盖上。不错，一切都是那样的严酷，而你这个人又如此的娇小。要是还有某个人能一边对你微笑一边叫&ldquo;我可怜的孩子&rdquo;就好了。从前，我一向分担你的忧虑，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她突然直起身子）现在我再不能够了。焦虑使我眼泪干枯。我再哭不出来了。 <br />　　弗朗索瓦： 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会产生一些可耻的念头。 <br />　　吕丝： 你听着。有某个人能帮助你------我不是完全孤独一个人------（稍停）若望跟我在一起，要是你能--- <br />　　弗朗索瓦： 若望？ <br />　　吕丝： 他们没有抓住他。他下山走向格勒镇。他是我们之中唯一能在明天活着的人。 <br />　　弗朗索瓦： 以后呢？ <br />　　吕丝： 他会找到别人，他们将在别处重新展开工作。等战争结束，他们将在巴黎生活，安居乐业，把真相片贴在真证件上，别人也用他们的真名字叫他们。 <br />　　弗朗索瓦： 那怎么样呢？他运气好，这对我能有什么作用呢？ <br />　　吕丝： 他下山穿过森林。下边，沿路有白杨树。他想着我。世界上除了他在没有别人用这样亲切的心情想着我。对你也如此；他想着。他想你是个可怜的小不点儿。试着用他的眼光看待着你自己。他会哭的。 <br />　　[她哭。] <br />　　弗朗索瓦： 你呀，你也会哭的。 <br />　　吕丝： 我用他的眼泪哭。 <br />　　[稍停。弗朗索瓦突然站起来。] <br />　　弗朗索瓦： 给玩弄够了。我最终会恨他的。 <br />　　吕丝： 可你一向爱他。 <br />　　弗朗索瓦： 不象你那么爱他。 <br />　　吕丝： 对，不象我那么爱他。 <br />　　[过道里响起脚步声。门打开了。吕丝猛地站起来。一个士兵瞧瞧他们。然后把门重新关上。] <br />　　索尔比埃： （耸耸肩膀）他们在寻开心。为什么你站起来？ <br />　　吕丝：（重新坐下）我以为他们来找我们。 <br />　　卡里诺斯： 他们不会马上来的。 <br />　　吕丝： 干吗不会？ <br />　　卡里诺斯： 他们在犯一个错误，以为等待会使人灰心丧气。 <br />　　索尔比埃： 这是个错误吗？当人们在拟订计划的时候，等待并不可笑。 <br />　　卡里诺斯： 当然。但是另一方面，你就有时间恢复镇定。我呢，第一次，那是在希腊，在梅将军领导下。清晨四点，他们来逮捕我。要是他们当时稍微逼我一下，出于惊慌，我会供出来的。他们什么也没有问我。十天后，他们动用大刑，可是太晚啦，他们错过了奇袭的效果。 <br />　　索尔比埃： 他们揍你吗？ <br />　　卡里诺斯： 当然！ <br />　　索尔比埃： 用拳头揍？ <br />　　卡里诺斯： 拳打脚踢。 <br />　　索尔比埃： 你---你想招供吗？ <br />　　卡里诺斯： 不想。只要他们这样揍，就可以挺过去。 <br />　　索尔比埃： 啊？---啊，可以挺过去---（稍停）但要是他们敲胫骨或者敲肘关节呢？ <br />　　卡里诺斯： 不，不。这可以挺过去。（悄悄地）索尔比埃。 <br />　　索尔比埃： 什么？ <br />　　卡里诺斯： 不必害怕他们。他们没有想象力。 <br />　　索尔比埃： 我怕的是我自己。 <br />　　卡里诺斯： 为什么呢？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凡是我们知道的，他们都知道。 <br />　　你听着（稍停）这跟人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br />　　索尔比埃： 怎么回事？ <br />　　卡里诺斯： 没法跟你解释清楚。喏，举例来说，我觉得时间一晃而过。（他笑）我把牙咬得那么紧，以至于整整三个半小时不能张开嘴巴。那是在雅典监狱，有个家伙足登老式的半统靴，头是尖的，他就用这种靴子踢我的脸。一些妇女在窗下唱歌：我记住了曲调。 <br />　　索尔比埃： 在雅典监狱？哪一年？ <br />　　卡里诺斯： 三六年。 <br />　　索尔比埃： 怎么！当时我在那儿经过。我乘船来到希腊，过野营生活。我见到了那座监狱，靠墙长着一些无花果树。那时你是在狱内而我在狱外？（他笑）这真可笑。 <br />　　卡里诺斯： 是可笑。 <br />　　索尔比埃 ：（突然）要是他们仔细收拾你呢？ <br />　　卡里诺斯： 啊？ <br />　　索尔比埃： 要是他们用刑具仔细收拾你呢？（卡里诺斯耸耸肩膀）我设想，我会用克制来自卫。每一分钟我都对自己说：再坚持挺一分钟。这算不算一种好办法？ <br />　　卡里诺斯： 没有什么办法。 <br />　　索尔比埃： 可你会怎么做呢，你？ <br />　　吕丝： 你们就不能住口？瞧瞧这个孩子：你们以为在给他打气？那么等一会儿，他们会负责向你们报道的。 <br />　　索尔比埃： 别管我们！要是他不愿意听，堵住耳朵好了。 <br />　　吕丝： 我呢，我也该堵住耳朵吗？我不喜欢听你们议论，因为我怕瞧不起你们。你们需要这些话来给自己打气？我见过牲口死去，我情愿象他们一样默默地死！ <br />　　索尔比埃： 谁跟你谈到死？我们讨论他们先要对我们干什么。必须有所准备。 <br />　　吕丝： 我不愿有所准备。就要来临的这些时刻，我干吗要过两遍呢？你们瞧昂利：他在睡觉，干吗不睡觉呢？ <br />　　索尔比埃： 睡觉？让他们把我们摇醒？我不愿意。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br />　　吕丝： 那么想想你喜欢的事物。我呢，我想若望，想我的生活，想孩子，过去他生病的时候，我在马塞的医院里看护他。我凭窗眺望，那儿有松树和万顷碧波。 <br />　　索尔比埃： （含讥带讽）碧波，真的吗？跟你说，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br />　　吕丝： 索尔比埃 ，我认不出你来了。 <br />　　索尔比埃： （惭愧）好吧！那是神经的缘故；我有大姑娘般的神经。（他起立，向她走去）各人用各人的方式维护自己。我呢，只要受到意外的打击，就毫无办法了。要是我能预先尝到痛苦---真正一丁点儿，好顺便领略一下---我对自己便会更有把握。这不是我的过错；我一向是婆婆***。（稍停）你知道，我很爱你。可我感到孤单。（稍停）倘若你要我不开口---------- <br />　　弗朗索瓦： 让他们说吧。重要的是他们发出声音。 <br />　　吕丝： 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br />　　[静场。 ] <br />　　索尔比埃： （声音放得更低）喂，卡里诺斯！（ 卡里诺斯抬起头来）你碰见过一些完全招供的人吗？ <br />　　卡里诺斯： 是的，碰见过。 <br />　　索尔比埃： 怎么样？ <br />　　卡里诺斯： 这管你什么事，既然咱们没有什么要供认的。 <br />　　索尔比埃： 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容忍自己？ <br />　　卡里诺斯： 看情况吧。有个人用猎枪朝自己的脸上打了一枪，只打瞎了眼睛。有时我在街上碰见他，由一个亚美尼亚女人领着。他以为付出了代价。每个人是否付出代价由他自己决定。又有一天我们上集市去，正好他在买糕点。他从监狱出来以后就爱上了阿拉伯糕点，因为是甜的。 <br />　　索尔比埃： 走运的人。 <br />　　卡里诺斯： 恩！ <br />　　索尔比埃： 要是我全部招供，我不大相信我会用糖来安慰自己。 <br />　　卡里诺斯： 有人这样说。谁也无法预料尚未发生的事。 <br />　　索尔比埃： 无论如何，我不相信这样做以后我还会钟爱自己。我想我会从钩上取下猎枪的。 <br />　　弗朗索瓦： 我呀，我宁可吃甜食。 <br />　　索尔比埃： 弗朗索瓦 ！ <br />　　弗朗索瓦： 怎么，弗朗索瓦 ？我来找你们的时候，你们跟我预先打过招呼吗？你们对我说，抵抗运动需要人，你们可没有说抵抗运动需要英雄。我不是英雄，我这个人不是英雄！不是英雄！我做了人家叫我做的事：我散发过传单，运送过武器，你们说我情绪一直很好。但没有人告诉我最终等着我的是什么。我向你们起誓，我从来就不知道应募去干什么。 <br />　　索尔比埃： 你知道的。你知道罗兰受过酷刑。 <br />　　弗朗索瓦： 我从没往这方面想。（稍停）那个死了的小姑娘，你们为她惋惜，你们说：她是由于我们才死。我呢，他们将用雪茄烫我。要是我招供了，就会被你们骂作胆小鬼，你们将用猎枪瞄准我，要不然就背后给我一枪。可是，我才比她大两岁。 <br />　　索尔比埃： 我在说我自己。 <br />　　卡里诺斯： （走近弗朗索瓦 ）你再不负任何责任了，弗朗索瓦 。既没有责任，也没有禁令。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什么要隐瞒的。各自想法摆脱困境，免得太痛苦，手段是无关紧要的。 <br />　　[弗朗索瓦渐渐平静下来，但仍旧非常沮丧。吕丝把他搂在身边。] <br />　　索尔比埃： 手段是无关紧要的-----当然。叫喊，哭泣，哀求，向他们告饶，搜肠刮肚想找到某件事来供认，找到某个人来出卖；这能起什么作用呢？没有赌注；你找不到什么好交代的，所有肮脏的小手段都会严格保密。也许这样更好些。（稍停）我拿不准。 <br />　　卡里诺斯： 那么？ <br />　　索尔比埃： 我想认识自己。我知道他们最终会抓住我的，有一天我会靠墙根站着，面对着墙，毫无援助。我问自己，你经受得住打击吗？我不放心的是我的肉体 ，你懂吗？我有一个肮脏的肉体，还有女人般的神经，感到不舒服。好吧，时候到了，他们就要用刑具来折磨我。可是我被蒙骗了。我将毫无意义地受苦，不知有什么价值地死去。 <br />　　[音乐终止。他们惊跳起来，侧耳细听。] <br />　　昂利： （突然醒来）这是什么意思？（稍停）波尔卡舞曲，该我们跳舞了，我想。（音乐声又起）虚惊一场。真怪，他们那么喜欢音乐。（他起身）我梦见自己在巴黎的舞厅跳舞。你们知道，在巴黎的舞厅。我从没到过那儿。（他慢慢地清醒）啊，你们在这------在这儿------你想跳舞吗，吕丝？ <br />　　吕丝： 不想。 <br />　　昂利： 你的手腕是不是也同样难受？我睡觉的时候，肌肉大概肿起来了。现在几点钟？ <br />　　卡里诺斯： 三点。 <br />　　吕丝： 五点 <br />　　索尔比埃： 六点 <br />　　卡里诺斯： 我们不知道 <br />　　昂利： 你有一只表。 <br />　　卡里诺斯： 他们在我手腕上把它砸坏了。有一点确实无疑，那便是你睡了很久。 <br />　　昂利： 他们从我这儿偷走的是时间。（对卡里诺斯）帮我一下。（卡里诺斯给他做人梯；昂利爬到天窗上）从太阳的位置看是五点；吕丝说的对。（他爬下来）市政府大楼还在燃烧。那么你想不想跳舞？（稍停）我恨这种音乐。 <br />　　卡里诺斯： （无所谓地）呸！ <br />　　昂利： 从农庄大概也听的见。 <br />　　卡里诺斯： 再没有任何人听了。 <br />　　昂利： 我知道。乐声从窗口进去，在尸体上盘旋，音乐，阳光，构成一幅图画。而尸体变得焦黑。啊！我们的攻击确实失败了。（稍停）那小家伙怎么样啦？ <br />　　吕丝： 他不见好。他有八天没有合眼了。你怎样才能睡着的？ <br />　　昂利： 睡意是自然而然来的。我感到那么孤单，这么一想也就睡着了。（他笑）我们被全世界忘记了。（走近弗朗索瓦）可怜的孩子------（他抚摩弗朗索瓦的头发，接着突然停住。对卡里诺斯）我们错在哪里？ <br />　　卡里诺斯： 我不知道。问这干什么？ <br />　　昂利： 总有过错儿；我感到自己有罪。 <br />　　索尔比埃： 你也同样？啊！我很高兴：我原来以为只有自己是这样。 <br />　　卡里诺斯： 奥！好，我也同样感到自己有罪。可这又改变得了什么？ <br />　　昂利： 我可不愿带着错误死去。 <br />　　卡里诺斯： 别钻牛角尖了；我相信战友们不会责怪我们的 <br />　　昂利： 我才不在乎战友们呢。现在我只欠自己的情。 <br />　　卡里诺斯： （反感，冷漠无情地）那么，你需要一个听忏悔的神甫罗？ <br />　　昂利： 让听忏悔的神甫见鬼去吧。现在我只欠自己的情。（稍停，象对自己说）事情不该变成这样子。要是我能找到这个错误----- <br />　　卡里诺斯： 你早就进步了。 <br />　　昂利： 我会正视它，并且对自己说：这便是我该死的原因。天哪！一个人不能象老鼠般死去，毫无意义而且连哼都不哼一声。 <br />　　卡里诺斯： （耸耸肩）呸！ <br />　　索尔比埃： 你干吗耸肩膀？他有权逃命，他剩下要做的就是这个了。 <br />　　卡里诺斯： 当然。让他逃命吧，要是可能的话。 <br />　　昂利： 多谢批准。（稍停）你也最好想法逃你的命；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br />　　卡里诺斯： 逃我的命？干吗？有什么用处？严格说来这是一件个人的私事。 <br />　　昂利： 严格说来是私事。不错，以后呢？ <br />　　卡里诺斯： 我从来不会热衷于个人的私事。对别人和对自己的私事都是一样。 <br />　　昂利： （不去注意听他）只要我能对自己说已尽力而为就好了。但这无疑是过高的要求。三十年来我感到自己有罪。有罪是因为我活着。现在，由于我的过错，有些房子被烧毁了，有些人被无辜地杀死了，而我就要带罪死去。我的一生只是一场错误。 <br />　　[卡里诺斯站起来，向他走去。] <br />　　卡里诺斯： 你很不谦虚，昂利。 <br />　　昂利： 怎么？ <br />　　卡里诺斯： 你自作自受，因为你很不谦虚。我呀，我认为我们已死去很久；从我们不再有用的时候就死了。现在我们只剩下一小段死后的生活，几个小时可以消磨。除了消磨时间，跟你的邻人闲聊以外，你再没什么事可以干了。放任自己吧，昂利，休息一下。你有权休息，既然我们在这儿再没有任何事可干。休息吧，我们已不值什么，是些无足轻重的死人。（稍停）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自认为有权休息。 <br />　　昂利：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我正视自己。人家给我下命令，我服从了。我感到问心无愧。现在没有人再能给我下命令，也就没有什么再能使我问心无愧。小一段多余的生活，是的。刚好够我照料自己的时间。（稍停）卡里诺斯，我们干吗死呀？ <br />　　卡里诺斯： 因为人家委派我们一项危险的任务，而我们不走运。 <br />　　昂利： 不错，这将是战友们的想法，这将是官方演讲中的说法。然而你呢，你怎么想的？ <br />　　卡里诺斯： 我什么都不想，我为事业而活；我早就预料到会象这样死去的。 <br />　　昂利： 你为事业而活，不错。但别来跟我说你为事业而死。也许，如果我们成功了，如果我们在干的时候死去，说不定那时------（稍停）我们将要为人家给我们下了愚蠢的命令而死，将要为我们没有很好地执行这些命令而死，我们的死对任何人都没有用。事业不需要人们攻打那个村庄。它不需要，因为这个计划是无法实现的。事业从不下命令，它什么都不说；是我们在决定它的需要。我们不要谈论事业。别在这里说。只要能为它工作，那还可以谈谈。以后就应当沉默，尤其是别用来自我安慰。事业把我们抛弃了，因为我们成为不能利用的废物；事业会找到别人为它服务。在图尔、里尔、卡尔、妇女们正在制造孩子来取代我们。从前我们企图证明自己活的有理，可是我们的行动失败了。如今我们就要死去，而且将成为冤死鬼。 <br />　　卡里诺斯： （无动于衷）随你怎么说。在这四堵墙中间发生的事都无足轻重。希望也罢，失望也罢，反正出不去。 <br />　　[稍停。 <br />　　昂利： 如果我们还剩下某些事要干就好了。不管什么。或者有某些事要向他们隐瞒------呸（稍停，对卡里诺斯）你有妻子吗，你？ <br />　　卡里诺斯： 有的，在希腊。 <br />　　昂利： 你能想她吗？ <br />　　卡里诺斯： 试试看，太远了。 <br />　　昂利： （对索尔比埃）你呢？ <br />　　索尔比埃： 我有老人。他们以为我在英国。我设想他们正在吃饭；他们晚饭吃得早。但愿我能对自己说，他们就要突然心血来潮，预感到什么事------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们完全心境坦然。他们会等我几年，越来越坦然。我将在他们的心中死去，而他们却没有发觉。我父亲该谈到园地了。他总是在吃晚饭的时候谈到园地。过会儿他将去浇卷心菜。（叹气）可怜的老人！我干吗想他们？这毫无帮助。 <br />　　昂利： 对。毫无帮助。（稍停）不过，我宁愿我的老人们还活着。我没有任何亲人。 <br />　　索尔比埃： 没有任何亲人在世上？ <br />　　昂利：没有任何亲人。 <br />　　吕丝： （激动地）这话不公正。你有若望。我们大家都有若望。他是我们的队长，他想我们。 <br />　　昂利： 他想你，因为他爱你。 <br />　　吕丝： 想我们大家。 <br />　　昂利： （温和地）吕丝！我们谈我们的死人谈得多了吗？我们来不及埋葬他们，甚至在我们的心中。（稍停）不。我哪儿都未缺席，我没留下空位。地铁挤满了人，饭店客满，头脑装满千思百虑，直要爆炸。我溜出了世界，而且世界仍然满满的，象个鸡蛋。应当相信我不是不可或缺的。（稍停）我倒愿意成为不可或缺的，对什么事或者对什么人。（稍停）顺便说，吕丝，我一向爱着你。如今我向你说了出来，因为这已无关紧要。 <br />　　吕丝： 对。这无关紧要。 <br />　　昂利： 恩，你瞧。（他笑）我生下来确实毫无用处。 <br />　　[门打开。一些士兵进来。] <br />　　索尔比埃： 你们好。（对昂利）你睡着的时候，他们对我们这样干了三次。 <br />　　士兵： 叫索尔比埃的是你吗？ <br />　　[静场片刻。] <br />　　索尔比埃： 是我 <br />　　士兵： 跟我们走。 <br />　　[再次静场。] <br />　　索尔比埃： 不管怎样，我就喜欢他们从我开始。（稍停。他走向门口）我在想会不会控制自己。（出门的当儿）这正是我父亲为卷心菜浇水的时候。 <br />　　第二场 <br />　　人物同上一场，少了索尔比埃。 <br />　　[再次长时间的静场。] <br />　　昂利： （对卡诺里斯）给我一支香烟。 <br />　　卡诺里斯： 他们从我身上搜走了。 <br />　　昂利： 那算了。 <br />　　[响起爪哇舞乐曲。] <br />　　昂利： 好，跳舞吧，既然他们要我们跳。吕丝？ <br />　　吕丝： 我跟你说过不跳。 <br />　　昂利： 随你便。舞女并不缺。 <br />　　[他走近人体模型，举起铐着的双手，沿着木偶的肩和两肋滑下去。接着把它紧紧地搂在怀里跳起来。乐声中断。昂利止步，放下人体模型，再次抬起胳膊，脱身出来。] <br />　　昂利： 他们开始了。 <br />　　[他们倾听。] <br />　　卡诺里斯：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 <br />　　昂利： 什么也没听见。 <br />　　弗朗索瓦： 你想他们会怎样对待他？ <br />　　卡诺里斯： 不知道。（稍停）我希望他挺下来。要不然，他给自己造成的后患，将比他们所能加害于他的严重得多。 <br />　　昂利： 他一定会挺下来的。 <br />　　卡诺里斯： 我的意思是指内心。在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时候，这样做更加困难。 <br />　　[稍停。] <br />　　昂利： 他不叫喊，这是既成事实。 <br />　　弗朗索瓦： 也许他们在一般地审问他。仅此而已。 <br />　　卡诺里斯： 没这回事！ <br />　　[索尔比埃嚎叫。他们吓了一跳。] <br />　　吕丝： （语气很快，不大自然）现在若望该在格勒镇了。他要是用了十五小时以上，那才怪呢。他会感到自己好笑：城里是平静的，有些人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维尔高只成了梦幻。（索尔比埃的叫声越来越响，吕丝提高嗓门）他想念我们，他通过打开的窗户听无线电广播，太阳照在山峦上，这是一个美好的夏日的下午。（叫声更响了）啊！（她跌坐在一只箱子上，啜泣着重复说）一个美好的夏日的下午。 <br />　　昂利： （对卡诺里斯）我不会叫喊的。 <br />　　卡诺里斯： 你错了。这样做可以轻松一些。 <br />　　昂利： 让你们听见我叫喊，让她在我头上哭泣，这么一想我都受不了。 <br />　　[弗朗索瓦开始打哆嗦。] <br />　　弗朗索瓦：（即将神经质发作）我不信------我不信------ <br />　　[过道里响起脚步声] <br />　　卡诺里斯： 别做声，小家伙，他们来了。 <br />　　昂利： 轮到谁了呢？ <br />　　卡诺里斯： 不是你就是我。他们将把姑娘和孩子留到最后。（钥匙在锁孔中转动）但愿轮到我。我不喜欢别人叫喊。 <br />　　[门打开，若望被人推进牢房内。没有戴手铐。] <br />　　 <br />　　第三场 <br />　　人物同上，多了若望。 <br />　　[若望进来时眨眨眼睛，在适应昏暗的光线。个个人转身向着他。士兵出去关上身后的门。] <br />　　吕丝： 若望！ <br />　　若望： 别做声。不要叫我的名字。来这儿靠墙站着；他们可能从门缝里张望我们。（瞧着她）噢，你呀！你呀！我们以为再看不到你了。那边是谁？ <br />　　卡诺里斯： 卡诺里斯。 <br />　　昂利： 昂利。 <br />　　若望： 我分辨不清你们。皮埃尔和杰克已经----- <br />　　昂利： 不错。 <br />　　若望： 孩子也在这儿？可怜的娃娃。（低声快说）我曾希望你们都死了。 <br />　　昂利： （笑）我们已尽力而为。 <br />　　若望： 这我已经想到。（对吕丝）你怎么啦？ <br />　　吕丝： 噢！若望，一切都完了。我曾对自己说：他到了格勒镇，他在街上走，他瞧着群山------而------而-------现在一切都完了。 <br />　　若望： 别哭哭啼啼。我完全有机会出狱。 <br />　　昂利： 他们抓住你什么把柄了？ <br />　　若望： 还没有。我下山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他们的一支巡逻队。我说自己是西村的人；那是山谷里的一个小镇。他们把我带到这儿来，同时去查查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br />　　吕丝： 可是西村，他们会------ <br />　　若望： 那边有我的战友，他们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会脱身的。（稍停）我必须脱身；战友们还没有通知到。 <br />　　昂利： （吹口哨）确实。（稍停）那么，你怎么想的？咱们这下子输的够惨的吗？ <br />　　若望： 咱们上别处去重新开张。 <br />　　昂利： 你呀，你去重新开张吧。 <br />　　[过道响起脚步声。] <br />　　卡诺里斯： 离开他。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在跟他说话。 <br />　　若望： 这是怎么回事？ <br />　　昂利： 是索埃比尔被他们带回来了。 <br />　　若望： 啊！他们------ <br />　　昂利： 不错。他们拿他开刀。 <br />　　[一些士兵架着索尔比埃进来，他紧贴着一只箱子倒下。士兵出去。] <br />　　第四场 <br />　　人物同上一场，多了索尔比埃。 <br />　　索尔比埃： （没有看见若望）他们留住我很长时间吗？ <br />　　昂利： 半小时。 <br />　　索尔比埃： 半小时？你说的对，卡诺里斯。时间过得很快。你们听见我叫喊了吗？（他们不回答）自然罗，你们听见了。 <br />　　弗朗索瓦： 他们对你干了什么？ <br />　　索尔比埃： 你会知道的，会详细知道的。不要这么着急。 <br />　　弗朗索瓦： 是不是这------很难熬？ <br />　　索尔比埃： 不知道。不过可以告诉你一点，他们问过我若望在哪里；要是知道的话，我可能会对他们说的。（他笑）你们瞧，我算是认识自己了。（他们不作声）怎么回事？（他追随他们的目光，看见若望紧贴着墙，胳臂分开着）谁在那里？是若望吗？ <br />　　昂利： （赶紧）住口。他们把他当作一个西村的小伙子了。 <br />　　索尔比埃： 当作一个西村小伙子？（叹口气）我运气来了。 <br />　　昂利： （吃惊）你说什么？ <br />　　索尔比埃： 我说：我运气来了。现在，我有件事情可以向他们隐瞒了。 <br />　　昂利： （几乎兴高采烈）真的。现在，我们大家都有件事可以向他们隐瞒了。 <br />　　索尔比埃： 但愿他们把我杀了。 <br />　　卡诺里斯： 索尔比埃！我担保你不会说的。你不可能说的。 <br />　　索尔比埃： 我跟你说，我会出卖我亲生的母亲。（稍停）一分钟足以毁掉整个一生，这是不公正的。 <br />　　卡诺里斯： （温和地）一分钟远远不够。你曾决定抛弃一切来跟我们相会；这三年来你表现出勇气和耐心；那一天，你不顾疲劳替孩子背枪支和背包；你以为一时的软弱就能把这些时光统统毁掉吗？ <br />　　索尔比埃： 别绞脑汁了。现在我明白了，明白自己实实在在是什么东西。 <br />　　卡诺里斯： 实实在在？今天他们打你了，昨天你为了把自己的一份给吕丝而拒绝吃喝，为什么你今天倒比昨天更实在呢？我们生来不是要永远局限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峡谷中也有道路。 <br />　　索尔比埃： 好。那么，要是我刚才招供了，你还能正眼瞧我吗？ <br />　　卡诺里斯： 你不会招供的。 <br />　　索尔比埃： 但要是我这样做了呢？（卡诺里斯沉默不语）你明明知道。（稍停，他笑）有些家伙将死在自己的床上，心安理得。好儿子，好丈夫，好公民，好父亲---啊！这些人象我一样都是懦夫，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运气好。（稍停）禁止我说呀！你们等什么呢，还不禁止我说？ <br />　　昂利： 索尔比埃，你是我们中间的佼佼者。 <br />　　索尔比埃： 瞧你说的！ <br />　　[过道里响起了脚步声。他们不做声了。牢门打开。] <br />　　士兵： 希腊人在哪里？ <br />　　卡诺里斯： 就是我！ <br />　　士兵： 你来。 <br />　　[卡诺里斯跟士兵出去。] <br />　　 <br />　　第五场 <br />　　人物同上，少了卡诺里斯。 <br />　　若望： 他就要为我受苦了。 <br />　　昂利： 为你倒好了，否则将毫无意义。 <br />　　若望：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怎么受得了他的目光？（对吕丝）告诉我，你恨我吗？ <br />　　吕丝： 难道我有恨你的神态？ <br />　　若望： 把你的手给我。（她向他伸出两只铐在一起的手）我为没有手铐而感到羞耻。你在这儿！我心里想：至少对她来说一切都终止了。恐惧结束，饥饿和痛苦结束。可你在这儿！他们将来找你，然后再把你半死不活架着送回来。 <br />　　吕丝： 噢，我回来时眼里只有爱情！ <br />　　若望： 我将不得不听见你的叫声。 <br />　　吕丝： 我会竭力不叫出来。 <br />　　若望： 可那孩子会叫出来。我担保，他会叫的。 <br />　　弗朗索瓦： 你住口！住口！你们大家都住口！你们想使我发疯吗？我不是英雄，我不愿意代你给别人折磨！ <br />　　吕斯： 弗朗索瓦！ <br />　　弗朗索瓦： 别打扰我 ，我又不跟他睡觉。（对若望）我呢，我恨你，要是你想知道的话。 <br />　　（稍停） <br />　　若望： 你有道理。 <br />　　[他向大门走去。] <br />　　昂利： 喂！站住！你要干什么？ <br />　　若望： 我没有派手下人代我挨打的习惯。 <br />　　昂利： 谁去给战友们通风报信呢？ <br />　　[若望止住脚步。] <br />　　弗朗索瓦： 让他干吧！如果他想自首，你没权利阻止他。 <br />　　昂利： （不把弗朗索瓦放在心上，对若望）当他们以为我们占领了那个村庄，从这儿经过的时候，这就好看了。（若望走回来，耷拉着脑袋。他坐下）还是给我一支烟吧。（若望给他一支烟）也给那孩子一支。 <br />　　弗朗索瓦： 别管我。 <br />　　[他向尽里面走去。] <br />　　昂利： 点着它。（若望给他点烟。昂利吸了两口，接着神经质地抽噎一二下）不用担心。我爱吸烟，但不知这会引起那么大的乐趣。你还剩下几支？ <br />　　若望： 一支。 <br />　　昂利： （对索尔比埃）给。（索尔比埃一声不吭地拿了烟，吸几口，还给他。昂利转身向着若望）我很高兴你在这儿。首先你给了我一支香烟，接着你将成为我们的见证人，这是冷酷的。以后你去看望索尔比埃的父母，给卡诺里斯的妻子写信。 <br />　　吕丝： 明儿，你将走向城市；你将在眼中带走我生前最后的面影，你将是世界上唯一认识这个面影的人。应当牢记不忘。我呀，就是你。如果你活着，我也就活着。 <br />　　若望： 别那样想。 <br />　　[他向她走去。传来脚步声。] <br />　　昂利： 你呆在原地，别作声。他们来啦。轮到我了，我该抓紧时间，否则就来不及收场了。听着！要是你不来，我们会象牲口一样受罪，而不知为什么。可是你在这儿，如今发生的一切便会有个意义。我们将战斗。不仅仅为你，也为所有的战友。我们的战役失败了，然而我们也许能挽回面子。（稍停）我原先以为完全成了废物，但是现在我看到自己对某些事业还是必需的；只要有点儿运气，我也许能对自己说，我不是死的毫无意义。 <br />　　[牢门打开。卡诺里斯出现，由两个士兵架着。] <br />　　索尔比埃： 他没有叫喊，他。 <br />　　 <br />　　第二幕 <br />　　一个教室。几张板凳和斜面书桌。周围是白粉墙。里面墙上钉着非洲地图， <br />　　挂着贝当的肖像。一块黑板。左边有扇窗。尽里边有扇门。窗边搁板上放着无线电收音机。 <br />　　第一场 <br />　　克洛歇、佩勒兰、朗德里厄。 <br />　　克洛歇： 叫下一个？ <br />　　朗德里厄： 等会儿。抓紧时间吃一顿。 <br />　　克洛歇： 你想吃就吃。我也许能趁这段时间再审问一个。 <br />　　朗德里厄： 不行，这样会使你过分高兴。你真的不饿？ <br />　　克洛歇： 不饿。 <br />　　朗德里厄： （对佩勒兰）克洛歇居然不饿！（对克洛歇）想必你病了？ <br />　　克洛歇： 我一工作就不饿。 <br />　　[他走到收音机旁，扭动开关。] <br />　　佩勒兰： 别吵得我们头痛。 <br />　　克洛歇： （小声嘟囔，但听得出来）------不喜欢音乐！ <br />　　佩勒兰： 你说什么？ <br />　　克洛歇： 我说，每次见到有人不喜欢音乐，我总是感到吃惊。 <br />　　佩勒兰： 也许我喜欢音乐。但不是这种音乐，也不是此时此地。 <br />　　克洛歇： 啊，是这样？我呢，只要音乐声一响------（遗憾地）可以开得轻轻的。 <br />　　佩勒兰： 别开！ <br />　　克洛歇： 你们是些蠢货。（稍停）派人去叫？ <br />　　朗德里厄： 天哪，别逼我们！还有三个人要过堂，这就到晚上十点了。我这个人，空着肚子工作的时候，就浑身无力。 <br />　　克洛歇： 首先，只剩下两个了，既然要把那孩子留着明天审。再说，只要组织得好一点，两小时以内便可以把他们了结掉。（稍停）今晚上广播电台要播放歌剧《托斯卡》 。 <br />　　朗德里厄： 我才不在乎呢。你下去看看他们找到些什么可以饱腹一顿。 <br />　　克洛歇： 我知道，童子鸡。 <br />　　朗德里厄： 又是这个！我腻味了。去给我找一个牛肉罐头。 <br />　　克洛歇： （对佩勒兰）你呢？ <br />　　佩勒兰： 也要些罐头牛肉。 <br />　　朗德里厄： 再给我们派个人来洗刷这个。 <br />　　克洛歇： 洗刷什么？ <br />　　朗德里厄： 这个。希腊人流出的这滩血！太丑恶了。 <br />　　克洛歇： 不应当洗刷这滩血，这能给其余几个强烈的印象。 <br />　　佩勒兰： 地板上有这些脏东西，我就吃不下饭。（稍停）你还等什么？ <br />　　克洛歇： 不应当洗刷这滩血。 <br />　　朗德里厄： 谁指挥谁？ <br />　　[克洛歇耸耸肩，下场。] <br />　　第二场 <br />　　朗德里厄、佩勒兰 <br />　　佩勒兰： 别太作弄他。 <br />　　朗德里厄： 我要给自己添麻烦了。 <br />　　佩勒兰： 跟你说吧------他有个堂兄弟在上尉身边。他给上尉送些小报告。我想是他把杜班赶走的。 <br />　　朗德里厄： 他妈的！他要把我赶走，就得抓紧。因为在我看来上尉将比我早下油锅。 <br />　　佩勒兰： 可能。 <br />　　[他叹口气，无意识的走向收音机。] <br />　　朗德里厄： 啊，别开！你别开。 <br />　　佩勒兰： 听听新闻。 <br />　　朗德里厄： （冷笑）这些新闻，我早就知道了。 <br />　　[佩勒兰扭动收音机的开关。] <br />　　播报员的声音： 钟敲第四下的时候，是八点正。（敲钟。他们对表）亲爱的听众，下面请听我们的星期日音乐会。 <br />　　朗德里厄： （叹气）今天果然是星期日。（音乐声起）给他吃苦头。 <br />　　佩勒兰： 星期天，我一向开着老爷车，到巴黎带上我的相好，开往郊区。 <br />　　朗德里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br />　　佩勒兰：噢！ 战前。 <br />　　播报员的声音： 我在本堂神甫家的花园中找到些钉子。重复一遍：我在------ <br />　　朗德里厄： 住口，混蛋！ <br />　　[他抓起一个罐头，朝收音机方向扔去。] <br />　　佩勒兰： 你疯了？你要把收音机砸坏了。 <br />　　朗德里厄： 我才不在乎呢。我不愿意听这种胡言乱语。 <br />　　[佩勒兰转动旋扭。] <br />　　播音员的声音： 德军坚守瑟堡和卡昂。在圣洛防御区，我军未能制止敌人稍有前进。 <br />　　朗德里厄： 明白了，关上它。（稍停）你想干什么，你？你想去哪里？ <br />　　佩勒兰： 你要我干什么？完蛋了！ <br />　　朗德里厄： 不错，那些混蛋！ <br />　　佩勒兰： 指谁呀？ <br />　　朗德里厄： 所有人，包括德国人。他们都不相上下。（稍停）要是能从头干起------ <br />　　佩勒兰： 我呀。自认为毫无遗憾。我过得很开心，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以前是这样。 <br />　　[克洛歇回来，带着罐头食品。] <br />　　第三场 <br />　　人物同上，克罗歇，接着一个士兵 <br />　　朗德里厄： 克罗歇，据说英国人在尼斯登陆了。 <br />　　克罗歇： 在尼斯？ <br />　　朗德里厄： 他们没有碰到什么抵抗，正长驱直入。 <br />　　[克罗歇跌坐在一张板凳上。] <br />　　克罗歇： 圣母玛利亚！（佩勒兰和朗德里厄笑起来）是胡诌吗？你们不应该开这样的玩笑。 <br />　　朗德里厄： 行了。今晚上你可以把这个写进你的小报告里去。（一个士兵进来）给我把这滩血擦掉。（对佩勒兰）你来吃吗？ <br />　　[佩勒兰走近，拿起牛肉罐头，瞧了瞧，又重新放下。] <br />　　佩勒兰： （打哈欠）开始前我总是感到自己滑稽可笑。（打哈欠）我不够凶；当他们顽固的时候，我才生气。我们就要审问的那家伙，是个怎样的人？ <br />　　克罗歇： 一个高个子，三十岁，身体很结实。会发生冲突的。 <br />　　朗德里厄： 但愿他别给我们来希腊人那一套。 <br />　　佩勒兰： 那希腊人是个畜生。 <br />　　朗德里厄： 这不是理由。他们不开口的时候，真叫人无法容忍。（打哈欠）你使我打哈欠。（稍停。朗德里厄瞧瞧他的牛肉罐头的底部，不说话，接着突然对士兵）好吧，去把他带来。 <br />　　[士兵出去。静场。克洛歇轻轻吹口哨。佩勒兰走到窗前，把窗子开得大大的。] <br />　　克洛歇： 别开窗。天气转凉了。 <br />　　佩勒兰： 什么窗？啊，不错----（他笑）我不知不觉把它打开了。 <br />　　[他去重新关窗。] <br />　　朗德里厄： 算了，这儿闷得慌，我需要空气。 <br />　　克勒歇： 随你们的便。 <br />　　[昂利和三个士兵进来。] <br />　　朗德里厄： 让他坐下，去掉他的手铐。把他的两只手捆在椅子的扶手上。（士兵将昂利捆起来）你的姓名？ <br />　　昂利： 昂利 <br />　　朗德里厄： 昂利什么？ <br />　　昂利： 昂利 <br />　　[朗德里厄 做个手势。士兵揍昂利。] <br />　　朗德里厄： 现在，你叫什么？ <br />　　昂利： 我叫昂利，完了。 <br />　　[他们揍他。] <br />　　朗德里厄： 住手，你们要把他打懵了。你的年龄？ <br />　　昂利： 二十九岁。 <br />　　朗德里厄： 职业？ <br />　　昂利： 战前，我学我的医学。 <br />　　佩勒兰： 你有知识，混蛋。（对士兵们）敲他脑袋。 <br />　　朗德里厄： 别浪费时间。 <br />　　佩勒兰 哼，他的医学！你们敲呀！ <br />　　朗德里厄： 佩勒兰！（对昂利）你的队长在哪里？ <br />　　昂利： 不知道。 <br />　　朗德里厄： 当然。不，别揍他。你抽烟吗？递给他这支香烟。等一等。（他把烟放进自己口中，点燃后递过去。一个士兵把烟插到昂利的嘴里）抽吧。你盼望什么呢？你不可能使我们大吃一惊的。得啦，昂利，别充好汉了：没有人看见你。节省咱们彼此的时间吧；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 <br />　　昂利： 你们也没有。 <br />　　朗德里厄： 对于我们来说，时间是以月计算的，反正可以先埋葬你。抽吧，好好想一想。既然你受过教育，那就表现得实际点。即使你不说，你那女伴或孩子也会说。 <br />　　昂利： 那是他们的事。 <br />　　朗德里厄： 你的队长在哪里？ <br />　　昂利： 试试让我交代吧。 <br />　　朗德里厄： 你宁愿那样？拔掉他的香烟。克罗歇，收拾他吧。 <br />　　克洛歇： 把棍子插进绳子里。（士兵们将两根棍子插进绑住昂利两个手腕的绳子里）好极了。我们要绞动棍子直到你招供为止。 <br />　　昂利： 我决不招供。 <br />　　克洛歇：不是马上招供，你先会叫喊。 <br />　　昂利： 试试让我叫喊吧。 <br />　　克洛歇： 你不老实。应当放老实些。爬得高，摔得重。你们绞吧。慢慢来。怎么样？没有感觉？不。绞吧，绞吧。等一等，他开始难受了。怎么样？不在乎？当然，对一个象你这样有学问的家伙来说，痛苦是不存在的。你脸上可以看到烦恼。（温和地）你出汗了。我为你难受。（他用手帕擦昂利的脸）绞吧。他快叫喊了。还不叫喊？你能忍住叫喊。但是忍不住头的摆动。你多痛苦。（他用手指摸摸昂利的脸）你的牙关咬得多紧；害怕了吗？&ldquo;要是我能坚持一会儿，哪怕一小会儿----&rdquo;但是过了这个时刻，接着又会有另一个时刻，直到你想痛苦太强烈了，还是自暴自弃的好。我们不会放过你的。（他把昂利的头捧在手里）这双眼睛已经看不见我了。它们在看什么？（温和地）你很美。绞吧。（稍停。得意洋洋地）你快叫了，昂利，你快叫了。我见到呼声使你脖子鼓起来了；它升到你唇边了。再使点儿劲。绞吧。（昂利叫喊）啊！（稍停）你该害臊了。你们绞吧，别住手。（昂利叫喊）你瞧，只有第一声叫喊费事。现在，不慌不忙，自然而然，你就会招供的。 <br />　　昂利： 你们从我口中只能得到叫声。 <br />　　克洛歇： 不对，昂利，不对。你再没有权利充当好汉了。&ldquo;试试让我叫喊吧！&rdquo;你见到了，没有拖延吧。你的队长在哪里？放老实些，昂利，彻底老实。告诉我们他在哪里。那么，还等什么？叫喊或者招供。绞！加紧绞，天哪，勒断他的手腕。停住。他昏厥了。（他找来一瓶酒和一只玻璃杯，和颜悦色地倒给昂利喝）你喝吧，可怜的殉道者。你感到好过一些了吗？好吧，我们就开始。去找刑具。 <br />　　朗德里厄： 不！ <br />　　克洛歇： 怎么？ <br />　　[郎德里厄抹了抹前额。] <br />　　朗德里厄： 把他带到一边去。你们在那边拷问他。 <br />　　克洛歇： 那边施展不开。 <br />　　朗德里厄： 是我在指挥，克洛歇。我这是第二次提醒你了。 <br />　　克洛歇： 可是-------- <br />　　朗德里厄 （叫嚷）要我把拳头塞到你嘴巴中去吗？ <br />　　克洛歇： 好，好，带走他吧。 <br />　　[士兵们替昂利松绑，押走他。克洛歇跟着他们。] <br />　　第四场 <br />　　佩勒兰、朗德里厄 <br />　　佩勒兰： 你来吗？ <br />　　朗德里厄： 不来。克洛歇使我恶心。 <br />　　佩勒兰： 他太唠叨。（稍停）哼，他的医学！这混蛋。我十三岁离开中学，不得不自己谋生。我运气不好，没有有钱的父母替我付学费。 <br />　　朗德里厄： 我希望他会招供。 <br />　　佩勒兰 他妈的！是呀，他非招供不可！ <br />　　朗德里厄： 一个不招供的家伙，真叫人无法容忍。 <br />　　[昂利叫喊。朗德里厄走向门口，把门合拢。新的叫声搁着门清晰地传进来。朗德里厄走向无线电收音机，扭动开关。] <br />　　佩勒兰： （惊讶地）你也这样，朗德里厄？ <br />　　朗德里厄： 叫声的缘故。真得有坚强的神经才行。 <br />　　佩勒兰： 让他叫喊。这是个混蛋，肮脏的知识分子。（尖锐的音乐声）轻点，你使我听不见了。 <br />　　朗德里厄： 去跟他们会合吧。（佩勒兰犹豫，接着下场）他必须交代。这是个懦夫，他只能是个懦夫。 <br />　　[音乐声和叫喊声。叫声停止。稍停。佩勒兰走回来，面无人色。 <br />　　佩勒兰： 关掉音乐。 <br />　　[朗德里厄扭动开关。] <br />　　朗德里厄： 怎么样？ <br />　　佩勒兰： 不等他招供，他们就会把他杀了。 <br />　　朗德里厄： （走向门口）停止。把他带回这儿。 <br />　　第五场 <br />　　人物同上，克洛歇、士兵们、昂利 <br />　　佩勒兰： （走向昂利）这不算完。要重新戴上这个，别害怕。低头。我叫你低头。（他揍昂利）混蛋。 <br />　　克洛歇： （走近）伸出手来，我给你重新戴上手铐。（他给昂利带上手铐，非常温和地）这不舒服，恩？这很不舒服？可怜的小伙子。（他抚摸昂利的头发）得啦，别那么骄傲：你叫过了，你可是叫过了。明儿，你会招供的。 <br />　　[朗德里厄做了个手势，士兵们带走了昂利。] <br />　　第六场 <br />　　人物同上一场，少了昂利和士兵们。 <br />　　佩勒兰： 混蛋！ <br />　　朗德里厄： 真叫人无法忍受。 <br />　　克洛歇： 什么？ <br />　　朗德里厄 ：一个不招供的家伙，真叫人无法容忍------ <br />　　克洛歇： 可是他叫过了。他叫过了 <br />　　[他耸耸肩膀。] <br />　　佩勒兰： 把那姑娘带来。 <br />　　朗德里厄： 姑娘------要是他不招供呢？------ <br />　　佩勒兰： 那么------ <br />　　朗德里厄： 没关系。（突然粗暴地）他们中间必须有个人招供。 <br />　　克洛歇： 那就把那个金发的人再弄下来。他正好符合要求。 <br />　　朗德里厄： 金发的人？ <br />　　克洛歇： 索尔比埃，这是个懦夫。 <br />　　朗德里厄： 懦夫？去把他带来吧 <br />　　[克洛歇下场。] <br />　　第七场 <br />　　佩勒兰、朗德里厄 <br />　　佩勒兰： 都是懦夫。只不过有的人硬撑着而已。 <br />　　朗德里厄： 佩勒兰！要是有人拨你的指甲，你怎么办？ <br />　　佩勒兰： 英国人不拨指甲。 <br />　　朗德里厄： 可是游击队呢？ <br />　　佩勒兰： 人家不会拨我们指甲的。 <br />　　朗德里厄： 为什么？ <br />　　佩勒兰 对我们说来，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br />　　[克洛歇返回，走在索比埃尔的前面。] <br />　　克洛歇： 让我审问他。 <br />　　第八场 <br />　　人物同上一场，克洛歇，接着有士兵们押来的索尔比埃。 <br />　　克洛歇： 去掉他的手铐，把他的胳臂绑在椅子上。很好。（他走向索比尔埃）是啊，你来了。再一次坐到这张椅子上来了。我们在这儿。知道为什么把你重新弄来吗？ <br />　　索尔比埃： 不知道。 <br />　　克洛歇： 因为你是个懦夫，你会咬出同伙的。你不是懦夫吗？ <br />　　索尔比埃： 不，是懦夫。 <br />　　克洛歇： 你瞧，你知道的很清楚------我从你眼中里看出来的。这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展示它们吧------ <br />　　索尔比埃： 将来你挨吊的时候，也一模一样。 <br />　　克洛歇： 别充好汉，这样对你更糟。 <br />　　索尔比埃： 不相上下；人跟人是兄弟。我吸引你，恩？你折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br />　　克洛歇： （突然）你是犹太人吗？ <br />　　索尔比埃： （惊奇）我吗？不是的。 <br />　　克洛歇： 我敢打赌说你是犹太人。（他向士兵示意，他们揍索尔比埃）你不是犹太人吗？ <br />　　索尔比埃： 不，我是犹太人。 <br />　　克洛歇： 好。那么，你听着！首先是拔指甲。这将给你时间思考！我们不着急，还有夜晚呢！你招供吗？ <br />　　索尔比埃： 多么下流！ <br />　　克洛歇： 你说什么？ <br />　　索尔比埃： 我说：多么下流。你和我，我们都是下流的东西。 <br />　　克洛歇： （对士兵）拿钳子来，开始拔。 <br />　　索尔比埃： 放开我！放开我！我招供。凡是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 <br />　　克洛歇： （对士兵们）还是要在他指甲上拔一拔，向他表明这是当真的。（索尔比埃呻吟）好，你的队长在哪里？ <br />　　索尔比埃： 给我松绑，我再不能在这张椅子上呆下去了。我再不能，再不能了！（朗德里厄示意，士兵们给索尔比埃松绑。他摇晃着站起来，走向桌子）给一支香烟。 <br />　　朗德里厄： 以后给。 <br />　　索尔比埃： 你们想知道什么？队长在哪里？我知道。别人都不知道；我呢，我知道。我一向是他的心腹。他在------（突然指着他身后的一点）------那边（每个人转过身子。他扑向窗口，跳到窗台上）我胜利了！别靠近，不然我就往下跳了。我胜利了！我胜利了！ <br />　　克洛歇： 别犯傻。你要是招供了，我们就放你。 <br />　　索尔比埃： 等着吧！（大声叫喊）喂，上面听着！昂利，卡诺里斯，我没有招供！（士兵们扑向索尔比埃，他跳到空中）晚上好！ <br />　　第九场 <br />　　克洛歇、朗德里厄、佩勒兰、士兵们。 <br />　　佩勒兰： 混蛋！下流的胆小鬼！ <br />　　[他们在窗口俯身探望。] <br />　　朗德里厄： （对士兵们）你们下去。要是他还活着，把他带上来。我们要不失时机地拷问他，直到他毙在我们手里。 <br />　　[士兵们下场。稍停。] <br />　　克洛歇： 我跟你们说过要关上窗子。 <br />　　[朗德里厄走向克洛歇，往他脸上打了一拳。] <br />　　朗德里厄： 把这个写进你的小报告里去吧。 <br />　　[稍停。克洛歇掏出手帕，擦擦嘴巴。士兵们回来。] <br />　　士兵甲： 死了！ <br />　　朗德里厄： 小淫妇！（对士兵们）去把那娘们给我带来。（士兵们下场）他们一定得招供，他妈的！他们一定得招供。 </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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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佳作33：萨特《死无葬身之地》（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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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记忆&#38;#183;记录</dc:creator>
			<pubDate>Tue, 5 Aug 2008 14:33:06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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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br />　　 <br />　　第三幕 <br />　　顶楼。弗朗索瓦、卡诺里斯、昂立紧挨着做在地上。他们挤在一堆，低声说着话。若望哭丧着脸在他们周围转悠。他不时跃跃欲试，仿佛要加入谈话，继之又忍住了，继续走动。 <br />　　第一场 <br />　　弗朗索瓦、昂利、卡诺里斯、若望。 <br />　　卡诺里斯： 他们捆住我的胳臂时，我瞅着他们。有个家伙走过来打我。我瞅着他，心里想：我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幅面孔。后来他们个个都动手打，而我竭力的要回想起来。 <br />　　昂立： 那家伙是谁？ <br />　　卡诺里斯： 就是那个感情外露的大个子，我在格勒镇见过。你认识沙西，就是长街那个糕点商吗？他在店后间卖奶油蛋糕。每逢星期天早上，这家伙总从店里出来，用粉红色的细绳提着一盒糕点。我从他那副难看的嘴脸就认出是他。我估计他是警察局的人。 <br />　　昂立： 你本该早点告诉我。 <br />　　卡诺里斯： 说他是警察局的人？ <br />　　昂利： 说沙西卖奶油蛋卷。他也向你兜售过糕点吗？ <br />　　卡诺里斯： 我想是的。他俯身向着我，呼气都喷到我脸上。 <br />　　若望： （突然地）他说什么？ <br />　　[大家都向他转过身来，吃惊地盯着他。] <br />　　昂利： 没说什么。乱说一气。 <br />　　若望： 我可忍受不了。 <br />　　昂利： 干吗忍受不了？这挺好玩的。 <br />　　若望： 啊！啊！是吗？我显然体会不到。 <br />　　[静场。昂利转向卡诺里斯。] <br />　　昂利： 你认为他们平时干哪些平民的职业？ <br />　　卡诺里斯： 那个记录的大块头可能是个牙医。 <br />　　昂利： 好呀。那你就说：幸亏他没有带牙钻来。 <br />　　[大家笑了。] <br />　　若望： （暴烈地）别笑了。（大家停止了笑，瞧着若望）我知道，你们呀，你们可以笑。你们有权笑。我再不给你们下命令了。（稍停）你们说过，有朝一日你们会叫我害怕------（稍停）可你们怎么能快乐呢？ <br />　　昂利： 随遇而安嘛。 <br />　　若望： 是这样。你们也吃了苦。这一来你们是问心无愧的。我结过婚；以前我没有对你们说过。我的妻子生孩子的时候死了。那时我在产科诊所的前厅踱来踱去，我知道她快要死了。情况同眼下一样，完全一样！那时我想帮她，却帮不了忙。我走着，尖着耳朵想听她的叫唤。她没有叫喊。她有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你们也是一样。 <br />　　昂利： 这不是我们的错儿。 <br />　　若望： 也不是我的错儿。我本想帮你们。 <br />　　卡诺里斯： 你帮不了。 <br />　　若望： 这我知道。（稍停）他们带走她已经两个小时了。他们留住你们还没有这么长过。 <br />　　昂利： 她是个女的。他们拿女人取乐。 <br />　　若望： （突然发作）我要再来的。过八天，过一个月，我会再来。我要叫我手下的人阉割他们。 <br />　　昂利： 你能出气真是幸运。 <br />　　若望： 是幸运吗？我这是出出闷气。 <br />　　[他踱了一会儿步，想出一个主意，把一个旧火炉拖到天窗底下。] <br />　　卡诺里斯： 你真叫人烦。你要干什么？ <br />　　若望： 我想在天黑以前再看看他。 <br />　　昂利： 看谁？ <br />　　若望： 索尔比埃。 <br />　　昂利： （冷漠地）哦！ <br />　　[若望爬上火炉，通过天窗向外探望。] <br />　　若望： 他一直在那儿。他们将让他在那儿腐烂。你们想上来吗？我帮你们上来。 <br />　　卡诺里斯： 上来干吗？ <br />　　若望： 是呀，上来干吗？死人，你们把死人留给我了。 <br />　　弗朗索瓦： 我倒想瞧瞧。 <br />　　昂利： 我并没有对你提出建议。 <br />　　弗朗索瓦： （对若望）帮我一把。（若望帮弗朗索瓦爬上去。他也通过天窗往外瞧）他的------他的脑袋开了花。 <br />　　[他爬下来，瑟缩发抖地蹲在角落里。] <br />　　昂利： （对若望）真是恶作剧。 <br />　　若望： 怎么啦？你们这样坚强，我以为你们看见尸体受得了的。 <br />　　昂利： 我也许受得了，小孩可受不了。（对弗朗索瓦）写祭文是若望的事。你用不着管这个死人。他的生命结束了：沉寂降临到他的身上。你呢，你还有一段路要走，你就管自个儿吧。 <br />　　弗朗索瓦： 我也会这样头被打碎，眼睛------ <br />　　昂利： 这与你没有关系：你不会看到自己这样的。 <br />　　[稍停。若望来回踱步，后来站在卡诺里斯和昂利面前] <br />　　若望： 一定得拔掉我的指甲，我才能重新成为你们的伙伴吗？ <br />　　卡诺里斯： 你一直是我们的伙伴。 <br />　　若望： 你明白不是这样。（稍停）谁对你们说我熬不过拷打！（向昂利）或许我不会喊叫吧？ <br />　　昂利： 那怎么样呢？ <br />　　若望： 请原谅。唯有沉默才是我的权利。 <br />　　昂利： 若望！------过来坐在我们旁边。（若望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下）如果你处在我们的地位，你也会象我们一样。不过，我们现在关心的事不一样。（若望猛然站起身来）怎么啦？ <br />　　若望： 只要他们不把她带回来，我就坐不住。 <br />　　昂利： 你看看你自己；你心烦意乱，骚动不安；你太激动了。 <br />　　若望： 半年以来，我没有对她说过我爱她；我拥抱她的那个晚上，我把灯熄灭了。如今她赤裸裸站在他们中间，他们的手在她身上来回乱摸。 <br />　　昂利： 这有什么用呢？重要的是取得胜利。 <br />　　若望： 取得什么胜利？ <br />　　昂利： 就是取得胜利。有两部分人：一部分要叫另外一部分人招供。（笑）这很愚蠢。我们所剩的就只是这个。假如我们开了口，我们一切都要完了。他们得了分，因为我叫喊了，但总的来说我们比分不差。 <br />　　若望： 什么胜利，完蛋，我可不在乎！这是拿来开心。她受辱是实在的；她受苦才是实在的。 <br />　　昂利： 那怎么样呢？他们逼使我叫喊时，我也感到耻辱。但这不会长久。如果她保持沉默，他们的手就不会老摸她。你知道，这都是些小人。 <br />　　若望： 这是些男人，而她在他们怀里。 <br />　　昂利： 得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么我也爱着她呢。 <br />　　若望： 你也爱她？ <br />　　昂利： 干吗不？你们俩一起上楼那个晚上，我心里真不是滋味；那灯光，唉，我常常自问是不是你熄灭的。 <br />　　若望： 你呀，你也爱他？你竟能安心坐得住？ <br />　　昂利： 她受苦使我们接近了。过去你给她的快乐使我们越来越疏远。眼下我比你更靠近她。 <br />　　若望：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他们折磨她的时候，她想的是我。她只想着我。她正是为了不出卖我才忍受痛苦和耻辱。 <br />　　昂利： 不，这是为了取得胜利。 <br />　　若望： 你说的不对！（稍停）她说过：当她回来的时候，我的眼里只有爱情。 <br />　　[过道里响起脚步声。] <br />　　昂利： 她回来了。你可以看看她眼里是什么。 <br />　　[牢门打开；昂利站了起来。] <br />　　第二场 <br />　　人物同上一场，吕丝。 <br />　　[若望和昂利默默地瞧着吕丝。她笔直朝前走过去，瞅也不瞅他们，径直坐在舞台前部。稍停] <br />　　吕丝：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走到她身边，靠着她的膝盖坐下）别碰我。把索尔比埃的大衣递给我。（弗郎索瓦捡起大衣）披在我的肩上。 <br />　　[她紧裹着大衣。] <br />　　弗朗索瓦： 你冷吗？ <br />　　吕丝： 不冷。（稍停）他们在干什么？他们瞅着我吗？他们干吗互相不说话？ <br />　　若望： （走到她背后）吕丝！ <br />　　卡诺里斯： 你让她呆一会儿！ <br />　　若望： 吕丝！ <br />　　吕丝： （温和地）你想说什么？ <br />　　若望： 你答应过我，你回来时眼里只有爱情的。 <br />　　吕丝： 爱情？ <br />　　[她忧郁地耸耸肩膀。] <br />　　卡诺里斯： （站了起来）你让她呆着；过一会儿再跟他说话。 <br />　　若望： （粗暴地）别打搅我。她是属于我的。你们这些人都别管我，我没有多少话要说；但你们不要把她从我这儿夺走。（对吕丝）你说话呀。你不会象他们一样吧？你不可能象他们一样的。干吗你不回答？你恨我吗？ <br />　　吕丝： 我不恨你。 <br />　　若望： 我可爱的吕丝。 <br />　　吕丝： 我永远不会再可爱了，若望 。 <br />　　若望： 你不再爱我了吗？ <br />　　吕丝： 我不知道。（他朝她走近一步）我求求你，别碰我。（费力地）我想我还是应该爱你的。可是我再也感觉不到爱情了。（疲累地）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br />　　卡诺里斯： （对若望）你过来一下。 <br />　　[他拖走若望，硬逼若望坐在自己旁边。] <br />　　吕丝： （仿佛自言自语）所有这些都无关紧要。（对弗朗索瓦）他们在干吗？ <br />　　弗朗索瓦： 他们在坐着，彼此背对着背。 <br />　　吕丝： 很好。（稍停）告诉他们我没有招供。 <br />　　卡诺里斯： 我们都知道了，吕丝。 <br />　　吕丝： 很好。 <br />　　[长时间静场，然后过道响起脚步声。弗朗索瓦叫嚷着跳了起来。] <br />　　吕丝： 你怎么啦？啊！对了，轮到你了。你要好好自卫，一定要使他们丢脸。 <br />　　[脚步声走近，又离去了。] <br />　　弗朗索瓦： （扑倒在吕丝的膝头上）我再也忍受不了啦！我再也忍受不了啦！ <br />　　吕丝： 你看着我！（她抬起他的头）刚才你多害怕呀！你不会招供吧？你回答呀！ <br />　　弗朗索瓦： 我不晓得。我还剩下点儿勇气，也许我不该看见你这个样子。你回来时，头发乱蓬蓬，上衣撕碎了，我知道他们曾把你抱在怀里。 <br />　　吕丝： （激烈地）他们没有碰过我。没有人碰过我。我是石头人，感觉不到他们的手。我正面瞧他们，心里想：什么也没有发生。（激动地）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最后，我使他们害怕了。（稍停）弗朗索瓦，要是你招供了，他们就会真正强奸了我。他们会说：&ldquo;我们终于占有了他们！&rdquo;他们想起来就会微笑。他们会说；&ldquo;同这个姑娘玩得真痛快。&rdquo;一定得让他们丢脸：如果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们，我会马上吊死在这个天窗的铁条上。你会保持沉默吗？ <br />　　[弗朗索瓦耸耸肩，没有吱声。静场。] <br />　　昂利： （小声地）怎样，若望，谁说对了？她要的是胜利，这就是一切。 <br />　　若望： 住口！为什么你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你是心满意足了；你可以在快乐和骄傲中死去。我呢，我心里只有她，而我却要活着。 <br />　　昂利： 我一无所欲，从你身边夺走她的并不是我。 <br />　　若望： 得了，得了。继续干你的。你有一切权利，甚至有折磨我的权利：你预先付了代价。（他站起身来）你们多么有自信心。肉体受苦是否就能获得良心平静？（昂利不回答）你难道不明白，我比你们大家都更不幸吗？ <br />　　弗朗索瓦： （突然又跳起来）哈！哈！哈！ <br />　　若望： 是最不幸的！最不幸的！ <br />　　弗朗索瓦： （扑向若望）大家看看他呀！大家看看他呀！说什么是我们大家当中最不幸的人。他好吃好睡，双手自由，他可以重见天日，生活下去。还说什么最不幸。你想干吗？要人家同情你？坏蛋！ <br />　　若望： （抱着双臂）很好。 <br />　　弗朗索瓦： 一听到响声，我就要跳起来。我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我快要死了。不过最不幸的当然是他：我会在快乐中死去。（发作）好，我会使你幸福的！ <br />　　吕丝： （突然站起来）弗朗索瓦！ <br />　　弗朗索瓦： 我要揭发你！我要揭发你！我让你也分享分享我们的快乐！ <br />　　若望： （声音低沉而急速）你就这样做吧；我不会知道我多么渴望这样。 <br />　　吕丝： （捏住弗朗索瓦的颈脖，把他的头扭向自己这边）你正面看着我。你竟然敢招供吗？ <br />　　弗朗索瓦： 敢！瞧你们那些豪言壮语，我会揭发你，就要这样。这事非常简单：他们走近我，我的嘴自动张开，名字自个儿吐出来，我同自己的嘴巴完全一致。有什么敢不敢的？只要我看到你们的脸色苍白、痉挛、发狂似的，你们的轻蔑就不再使我害怕。（稍停）我要搭救你，吕丝。他们会让我俩活命。 <br />　　吕丝： 我不愿意这样活命。 <br />　　弗朗索瓦： 我可愿意。不管怎么活着我都愿意。生命很长，耻辱会过去的。 <br />　　卡诺里斯： 他们不会饶你的，弗朗索瓦。即使你招供了也罢。 <br />　　弗朗索瓦： （指着若望）至少我可以看到他受刑。 <br />　　昂利： （站起来走向吕丝）你认为他会招供吗？ <br />　　吕丝： （转向弗朗索瓦，打量他）会的。 <br />　　昂利： 你拿得稳吗？ <br />　　[他俩相互凝视。] <br />　　吕丝： （犹豫了好半天）拿得稳。 <br />　　[昂利走向弗朗索瓦。卡诺里斯站起来，走到昂利身边。两人盯住弗朗索瓦。] <br />　　昂利： 我不是你的审判官，弗朗索瓦。你是个毛孩子，这整个事儿对你来说太残酷了。在你的年龄。我想我也会招供的。 <br />　　卡诺里斯： 一切都是我们的错儿。我们本来不该带着你同我们在一起：只能让大人去冒险。我们请你原谅。 <br />　　弗朗索瓦： [后退]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对我干吗？ <br />　　昂利： 你不能招供，弗朗索瓦。他们照样会杀死你，你要知道，而你会臭名远扬地死去。 <br />　　弗朗索瓦： （恐惧地）那么，我不招供好了。我对你们说，我不会招供。让我安静一下。 <br />　　昂利： 我们对你已失去信心。他们晓得你是我们的弱点。他们对你会穷追猛打，直到你完全招供。我们要干的，就是阻止你开口。 <br />　　若望： 你们俩以为我会让你们这样干吗？别害怕，小鬼。我的手是自由的，我同你在一起。 <br />　　吕丝： （拦住他）你为什么插手？ <br />　　若望： 这是你的弟弟。 <br />　　吕丝： 那怎么？反正他明儿也得死。 <br />　　若望： 你怎么这个样儿？你叫我害怕。 <br />　　吕丝： 必须让他沉默，方法不必计较。 <br />　　弗朗索瓦： 你们不要------（他们不回答）我都对你们发誓，我不会招供嘛。（他们不回答）吕丝，救命呀，别让他们来伤害我；我不会招供的；我对你起誓，我不会招供的。 <br />　　若望： （站在弗朗索瓦身边）你们不要碰他。 <br />　　昂利： 若望，战友们什么时候到这个村子来？ <br />　　若望： 星期二。 <br />　　昂利： 多少人？ <br />　　若望： 六十人。 <br />　　昂利： 六十个信任你的人星期二会象老鼠一样死掉。要他们还是要他，你选择吧。 <br />　　若望： 你们没有权利要求我选择。 <br />　　昂利： 你是他们的队长吗？选择吧！ <br />　　[若望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离开了。昂利走近弗朗索瓦。] <br />　　弗朗索瓦： （盯着他，随后开始叫喊起来）吕丝！救命呀！我不愿意死在这儿，死在今天晚上。昂利，我今年十五岁，让我活下去吧。不要在黑暗中杀死我。 （昂利卡住他的喉咙）吕丝！（吕丝掉转了头）我恨你们所有的人。 <br />　　吕丝： 我的小兄弟，我可怜的小兄弟，我唯一的爱，原谅我们吧。（她转过身去。稍停）你快一点。 <br />　　昂利： 不行呀。他们几乎勒断了我的手腕。 <br />　　[稍停。] <br />　　吕丝： 完了吗？ <br />　　昂利： 他死了。 <br />　　[吕丝转回身，抱起弗朗索瓦。弗朗索瓦的头停歇在她的膝上。长时间的静场，然后若望开始低声说话。整个对话都低声进行。] <br />　　若望： 你们变成什么样的人啦？为什么你们不同别人一起死去呢？你们令我厌恶。 <br />　　昂利： 你以为我喜欢自己吗？ <br />　　若望： 行了。再过二十四个小时，你也就自我解脱了。我呢，我每天还会再看到这个向你告饶的孩子，还有你的双手卡紧他脖子时你的那副嘴脸。（他走向弗朗索瓦，凝视着他）十五岁！他死在癫狂和恐惧中。（他又走向昂利）他以前很爱你，头枕在你的肩膀上睡觉。他对你说：&ldquo;只要你在这儿，我就睡得香甜&rdquo;（稍停）坏蛋！ <br />　　昂利： （对卡诺里斯和吕丝）你们可得说话呀，别让我孤零零一个人。吕丝！卡诺里斯！你们是利用我的手杀死他的！（没有回答。他转向若望）而你呢，你说呀，你现在来审判我，可你刚才为了保卫他干过什么事？ <br />　　若望： （激烈地）我能干什么呢？你们会让我干吗？ <br />　　昂利： 你的手是自由的，应该打。（激动地）如果你打了-------如果你打得我倒下来-------- <br />　　若望： 我的手自由？你们已经捆住了我。要是我说一句话，我做一个手势，那么，&ldquo;战友们呢？&rdquo;你们已经把我排除在外，你们已经冷漠地决定了我的生死。现在你们别再说我是你们的同谋，这太说不过去了。我是你们的见证人，如此而已。我作证，你们杀了人。（稍停）你出于自尊杀死了他。 <br />　　昂利： 你说得不对。 <br />　　若望： 是出于自尊！他们让你叫喊了吧？你觉得丢了脸。你想叫他们惊叹不止，赎回你的脸面；你想让自己死得漂亮？这不是真的吗？你想胜利，你刚才对我们这样说的。你对我们说，你想得胜。 <br />　　昂利：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吕丝，对他说不是这样！（吕丝不回答，他朝她迈了一步）你回答呀；难道你也认为我是出于自尊杀死他的吗？ <br />　　吕丝： 我不知道。（稍停，艰难地）必须不让他招供。 <br />　　昂利： 你恨我吗？这是你的弟弟；只有你有权谴责我。 <br />　　吕丝： 我不恨你。（昂利走近她抱在怀里的尸体。她激动地）别碰他。 <br />　　[昂利慢慢转过身子，朝卡诺里斯走去。] <br />　　昂利： 卡诺里斯！你没有叫喊过，可是你也想让他死。我们是出于自尊杀死他的吗？ <br />　　卡诺里斯： 我没有自尊的想法。 <br />　　昂利： 可是我呢，我有！当真我有。我是出于自尊杀死他的吗？ <br />　　卡诺里斯： 你应该知道是不是。 <br />　　昂利： 我------不，我不晓得自己怎样行动。一切发生得太快，如今他死了。（猛然地）别抛弃我呀！你们没有权利抛弃我。我的手卡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我觉得这是我们大家的手，我们好几个人一起在卡，否则，我怎么也不会-------- <br />　　卡诺里斯： 他一定得死；如果他更靠近我，那就是我来卡。至于刚才你脑子里所想的-------- <br />　　昂利： 怎么？ <br />　　卡诺里斯： 这算不了什么。在这四堵墙内什么都不重要。必须让他死，这就是一切。 <br />　　昂利： 好。（他走近尸体，对吕丝）别担心，我不会碰他。（他俯身向着尸体，长久地凝视着，随后又挺直身子）若望，那回我们扔出第一颗手榴弹后，有多少个人质被枪毙了？（若望不回答）十二个。里面有个孩子，你记得吧，我们在街上看到过告示。沙博想自首，你阻止了他。 <br />　　若望： 后来呢？ <br />　　昂利： 你干吗阻止了他，你问过自己吗？ <br />　　若望： 这种情况不一样。 <br />　　昂利： 也许不一样。如果你的动机更清白，那自然好极了，你可以问心无愧。但孩子毕竟死了。我决不会问心无愧，直到他们绑上我的眼睛，让我贴着墙站着为止。为什么我又想问心无愧呢？那孩子必须死去。 <br />　　若望： 我不愿处在你的位置上。 <br />　　昂利： （温和地）你不知道其中底细，若望；你既不理解，也不能判断。 <br />　　[长时间静场，随后响起吕丝的声音。她抚摸着弗朗索瓦的头发，并没有看着他。从这场开始，她第一次大声说话。] <br />　　吕丝： 你死了，而我的眼睛是干枯的；原谅我，我不再有眼泪，死亡无关紧要。外边他们三百个人躺在草地里，明天我也要僵硬冰冷，赤身露体，甚至没有一只手抚摸我的头发。没什么可遗憾的，你知道，生命已无关紧要。永别了，你做了你力所能及的事。如果你在半路上止步了，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人有权谴责你。 <br />　　若望： 是没有人。（长时间静场。他走过来坐在吕丝旁边）吕丝！（他做了个手势）别赶我，我愿意帮助你。 <br />　　吕丝： （惊讶地）帮助我什么？我不需要帮助。 <br />　　若望： 需要的。我认为需要的；我担心你垮下来。 <br />　　吕丝： 我会好好坚持到明天晚上。 <br />　　若望： 你神经绷得太紧了，你会坚持不住的。你会骤然间失去勇气。 <br />　　吕丝： 你干吗要替我不安？（她凝视着他）你很难过。好，我来让你放心，然后你就走吧。小家伙死了以后，一切都变得很简单；我只要照顾自己就行了。我用不着勇气去赴死，你知道，无论如何你这样想很对，就是我不会在他之后活多久的。现在你走吧；呆会儿他们来叫走我，我就同你永别了。 <br />　　若望： 让我留在你身边，你要愿意，我就不吭声，但我在这儿，你不会感到孤单。 <br />　　吕丝： 不孤单？同你在一起？噢，若望，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再没有共同之处了。 <br />　　若望： 你忘了我爱你吗？ <br />　　吕丝： 你以前爱的是另一个。 <br />　　若望： 就是你。 <br />　　吕丝： 我现在是另外一个人。我自个儿也认不出自己了。大概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脑子。 <br />　　若望： 也许是吧，也许你现在是另外一个人了。这样的话，我爱的就是这另一个，明儿我爱的将是死去的你。我爱的是你，吕丝，是你，不管是幸福还是不幸，是生还是死，都是你。 <br />　　吕丝： 好。你爱的是我，那怎么呢？ <br />　　若望： 你以前也爱着我。 <br />　　吕丝： 是的。我爱我的弟弟，但我让他死去了。我们的爱情是这么遥远，你干吗要来对我谈起它呢？它确实没有任何意义。 <br />　　若望： 你说的不是实话！你明明知道你说的不是实话。它是我们的生命，不多不少就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生活过的都是我们俩共同的经历。 <br />　　吕丝： 我们的生命，是的。我们的未来。我们在期待中生活过，我在期待中爱过你。我期待着战争的结束，我期待着那一天：我们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中结婚。每晚我都等待着你；如今我没有未来了，我只等待着死，我独个儿死去。（稍停）你走吧。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不痛苦了，我不需要安慰。 <br />　　若望： 你以为我想安慰你吗？我看到你干枯的眼睛，我晓得你的心成了个地狱；没有一丝痛苦的痕迹，甚至没有一滴泪水，整个儿白热化了。你该是痛定思痛呀。啊！我想过多少次受刑，我预先都体验过一遍，但我没有想象到会造成这样可怕的自尊心受伤害的痛苦。吕丝，我想使你对自己感到一点儿怜悯。你放松这绷紧的头，靠在我肩上吧。回答我呀！瞧瞧我呀！ <br />　　吕丝： 别碰我。 <br />　　若望： 吕丝，你这样做是徒然的；我们是连在一起的。他们对你所干的一切，同时是对我们俩干的；离你而去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它等待着你，如果你到我的怀抱里来，它就成了我们的痛苦。我心爱的，相信我吧，我们可以说咱们两个字，咱们会成为一对，即使是你的死亡，咱们也共同承受。如果你能重新涌出一滴眼泪------- <br />　　吕丝： （激烈地）一滴眼泪？我只希望他们再来叫走我，殴打我，我照样沉默，蔑视他们，使他们心惊胆战。这儿一切都是乏味的：等待、你的爱情、我膝盖上这颗沉甸甸的头。我但愿痛苦吞噬掉我，我愿意焚烧、沉默，看到他们警戒的目光。 <br />　　若望： （难受地）你的自尊心象个沙漠。 <br />　　吕丝： 这是我的错儿吗？正是因为我的自尊心他们打了我。我恨他们，但他们抓住了我。而我也抓住他们。我感到比你更靠近他们。（笑）咱们！你要我说：咱们！你的手腕象昂利一样勒坏了吗？你的腿象卡诺里斯一样受伤了吗？这简直是一出喜剧：你什么也感觉不到，你在想象一切。 <br />　　若望： 手腕勒坏------啊！如果你们只要求这一点才能成为你们当中的一个，那很快就能办到。 <br />　　[他在周围寻找，看见一个沉重的柴架，一把抓了过来。吕丝大笑起来。] <br />　　若望： （把左手平放在地板上，右手握着柴架往左手打）我听够了你们炫耀自己的痛苦，仿佛这是功勋。我用可怜巴巴的眼睛看你们也看够了。他们怎么折磨你们，我也能怎么折磨自己；这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br />　　吕丝： （笑）没有用，这没有用。你可以打断自己的骨头，你可以挖掉自己的眼睛；是你在决定自己的痛苦。而我们的痛苦每一次都是侵犯引起的，因为是别的人强加给我们的。你怎样也赶不上我们。 <br />　　[稍停。若望扔掉柴架，盯着看她。随后他站了起来。] <br />　　若望： 你说得对；我不能同你们汇合；你们是在一起的，我是一个人。我再也不动，不对你们说话，去躲到黑暗角落里，你们会忘掉我存在。我设想这是我在这段历史中的命运，我应该接受它，就象你们接受你们的命运一样。（稍停）刚才我想起了一个念头；皮埃尔就在四十二号界碑那个山洞附近被杀害，我们在那山洞里存放了武器。如果他们放走我，我就去寻找他的尸体，在他的上衣放上几张纸，我把他拖到山洞里。在我走后四个小时，他们会重新开始审问，你们就给他透露这个秘密的地方，他们会找到皮埃尔，以为这就是我。我想，他们再没有什么理由拷打你们，事情会很快了结。就这么办。再见。 <br />　　[他走向舞台尽里。长时间静场。随后过道里响起脚步声。一个士兵提着灯笼出现；他用灯笼在房间里照了一圈。 <br />　　士兵： （瞧见弗朗索瓦）他怎么啦？ <br />　　吕丝： 他睡着了。 <br />　　士兵： （对若望）你来，找你有事。 <br />　　[若望犹豫了一下，带点绝望扫视着所有的人，然后跟着士兵走出去。门重新关上。] <br />　　第三场 <br />　　卡诺里斯、昂利、吕丝 <br />　　吕丝： 他没事了，对吗？ <br />　　卡诺里斯： 我想是这样。 <br />　　吕丝： 好极了。少掉了一个烦恼。他会找到他的伙伴，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们到我这儿来。（昂利、卡诺里斯走拢来）再靠近点，现在我们说点私房话。是什么是你们止步？（她瞧着他俩，明白了）啊！（稍停）他应该死；你们明白他应该死。是底下那帮家伙通过我们的手杀死了他。我是他的姐姐，我对你们说，你们没有罪。向他伸出你们的手吧：他一死就是我们的人了。看看他的神情多么严峻。他闭紧着嘴，保住秘密。你们摸摸他吧。 <br />　　昂利： （抚摩弗朗索瓦的头发）我的小家伙，我可怜的小家伙！ <br />　　吕丝： 他们使你叫喊起来，昂利，我听见你的叫喊。你一定感到羞耻。 <br />　　昂利： 是的。 <br />　　吕丝： 我感到你的羞耻和你的热情。我的羞耻就在这儿。刚才我对他说，我是孤零零的，我是对他说谎。同你们在一起，我不感到孤独。（对卡诺里斯）你没有叫喊，这很遗憾。 <br />　　卡诺里斯： 我也感到耻辱。 <br />　　吕丝： 瞧！为什么？ <br />　　卡诺里斯： 当昂利叫喊时，我感到了耻辱。 <br />　　吕丝： 很好。你们挤紧我。我感到你们的臂膀和肩头，小家伙沉重地压在我的膝盖上。这很好。明儿我就要与世长辞了。啊！我要与世长辞了。为了他，为了我，为了索尔比埃，为了我们。我们结成一个人。 <br />　　（幕落） <br />　　 <br />　　第四幕 <br />　　第四景 <br />　　幕启前，一个平庸的怪嗓子唱着：&ldquo;要是戴绿帽子的都有铃铛。&rdquo;幕启现出一间教室。这是第二天早晨。佩勒兰坐在凳子上喝酒，神情疲惫不堪。朗德里厄在讲台上喝酒，他已经半醉。克洛歇站在窗旁。他打了个哈欠；朗德里厄不时哈哈大笑。 <br />　　第一场 <br />　　佩勒兰、朗德里厄、克洛歇。 <br />　　佩勒兰： 你干吗笑？ <br />　　朗德里厄： （把手卷成筒，放在耳朵上）什么？ <br />　　佩勒兰： 我问你干吗笑。 <br />　　朗德里厄： （指着电唱机嚷着说）就为的这个。 <br />　　佩勒兰： 是吗？ <br />　　朗德里厄： 是的，我觉得这个想法怪有趣的。 <br />　　佩勒兰： 什么想法？ <br />　　朗德里厄： 让戴绿帽子的挂上铃铛。 <br />　　佩勒兰： 哦！他妈的！我什么也听不见。 <br />　　[他朝电唱机走去。] <br />　　朗德里厄： （嚷着说）别关掉。（佩勒兰转动开关。一时寂静无声）你看，你看。 <br />　　佩勒兰： （发愣地）我看什么？ <br />　　朗德里厄： 冷呀。 <br />　　佩勒兰： 七月天你冷？ <br />　　朗德里厄： 我对你说天气冷；你什么也不懂。 <br />　　佩勒兰： 刚才你对我说什么来着？ <br />　　朗德里厄： 什么？ <br />　　佩勒兰： 说戴绿帽子的。 <br />　　朗德里厄 谁对你说戴绿帽子的？你自己才戴绿帽子。（稍停）我去了解一下消息。 <br />　　[他站起来，走向收音机。] <br />　　克洛歇： 没有消息。 <br />　　朗德里厄： 没有消息吗？ <br />　　克洛歇： 没到时候。 <br />　　朗德里厄： 试试看！ <br />　　[他扭动开关。响起音乐，还有干扰声。] <br />　　佩勒兰： 你把我们的耳朵都吵聋了。 <br />　　朗德里厄： （对收音机）混蛋！（稍停）我才不在乎呢，我听BBC电台；多少赫兹？ <br />　　佩勒兰： 二十一千赫。 <br />　　[朗德里厄扭动旋扭；捷克语的讲话。朗德里厄笑了起来。] <br />　　朗德里厄： （笑）是捷克话，你听得懂；这会儿有捷克人在伦敦讲话。世界可真大。（摇晃收音机）你不能说法语吗？（关掉收音机）给我点酒喝。（佩勒兰给他倒了杯酒。他走过去喝酒）我们在这儿干些什么？ <br />　　佩勒兰： 这儿那儿都的干-------- <br />　　朗德里厄： 我宁愿去打仗------- <br />　　佩勒兰： 哼！ <br />　　朗德里厄： 我非常想去打仗。（他拽着佩勒兰的上衣袖子）不要对我说，我怕死。 <br />　　佩勒兰： 我什么也没说。 <br />　　朗德里厄： 死是什么？恩？是什么？人人都得死，明天，后天，或者三个月以后。 <br />　　克洛歇：（急促地）不会这样！不会这样！英国人会被扔到海里去的。 <br />　　朗德里厄： 扔到海里去？英国人会多得你对付不了。就在这个村子里，一片乒乒乓乓的枪炮声，对着教堂射击，对着市政府大楼射击。那时你会干什么，克洛歇？你躲到地窖里！哈！哈！在地窖里！玩得真痛快呀！（对佩勒兰）一旦死掉------我就不再思想。哼，上边那些小滑头，就要把他们毙了，那对我可是无所谓。每个人都要轮到的。这就是我要对自己说的话。今天是他们，明天轮到我。这难道不正规吗？我呀，我是很正规的。（喝酒）人是蠢货。（对克洛歇）你干吗打哈欠？ <br />　　克洛歇： 我感到郁闷。 <br />　　朗德里厄： 你喝酒就是了。我是不是烦闷呢？你爱窥测我们，你在脑子里打着小报告。（他倒了一杯酒，递给克洛歇）喝吧，嗨，喝吧！ <br />　　克洛歇： 我不能喝，我肝有病。 <br />　　朗德里厄： 你把这杯酒喝下去，要不这杯子就扔到你脸上。（稍停。克洛歇伸出手，抓住杯子喝了下去）哈！哈！蠢货，都是蠢货，这样才好呢。（响起脚步声；有人在顶楼走动。他们三个都抬起眼睛，静听着，朗德里厄突然掉转身来，向门跑去，打开门叫道）科尔比埃！科尔比埃！（一个士兵出现）你去让他们别出声。到里面敲打一顿。（士兵出去了，朗德里厄又关上门，回到另外两个旁边；三个人都仰面朝天地听着。静场）还得再看到他们那副嘴脸。讨厌的一天。 <br />　　佩勒兰： 你们需要我来审问他们吗？ <br />　　朗德里厄： 怎么？ <br />　　佩勒兰： 我想过，游击队长也许藏在森林中。我可以抓他二十个人，来一次搜捕。 <br />　　朗德里厄： （凝视着他）恩？ （稍停。始终听得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你呆在 这儿吧。 <br />　　佩勒兰： 是。（耸耸肩）我们只会浪费时间。 <br />　　朗德里厄： 可能这样，但我们得一起浪费掉。 <br />　　[他们不由自主的望着天花板，仰着头说话，直到响声停止。] <br />　　克洛歇： 该叫哪个孩子下来了。 <br />　　德朗里厄： 孩子我才看不上眼呢。我要让大人招供。 <br />　　佩勒兰： 他们不会招供。 <br />　　朗德里厄： 我对你说，他们会招供。这是些畜生，要会逮住他们。哼！我们打的不够狠。（顶楼传来撞击声，然后静下来。朗德里厄很满意）你怎么说？他们安静了。什么都比不过来硬的。 <br />　　[很明显，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br />　　克洛歇： 你还得从那个小的开始。 <br />　　朗德里厄： 好吧。（走到门口）科尔比埃！（没有回音）科尔比埃！（过道里急促的脚步声。科尔比埃出现）去把小孩叫来。 <br />　　科尔比埃：小孩？他们已经把他弄死了。 <br />　　朗德里厄： 什么？ <br />　　科尔比埃： 夜里他们把他弄死了。我发现他时他的头垂在他姐姐的膝盖上。她说他睡着了；他已经冰凉，脖子上留着指痕印。 <br />　　德朗里厄： 啊？（稍停）谁在走动？ <br />　　科尔比埃： 那个希腊人。 <br />　　朗德里厄： 好。你可以走了。 <br />　　[科尔比埃走开。静场。克洛歇不由自主的仰头向着天花板。] <br />　　佩勒兰： （爆发地）马上叫他吃一打子弹，再也不要见到他。 <br />　　朗德里厄： 住口！（他走向收音机，扭动开关。响起缓慢的华尔兹。然后他回到讲台，自斟自饮。待他放下杯子，他看到了贝当的肖像）你都看见了，你都看见了，可你洗手不干了。你自我牺牲；你献身给法兰西，小事情你不放在眼里。你进入了史册。而我们呢，我们在粪堆里。他妈的！ <br />　　[他把酒扔到肖像的脸上。] <br />　　克洛歇： 朗德里厄！ <br />　　朗德里厄： 把这个写进你的小报告里去吧。（稍停。他竭力平静下来。他走向佩勒兰）打他十二颗子弹，这太容易啦。这正是他们所希望的，你懂吗？ <br />　　佩勒兰： 如果这正是他们所希望的，那再好不过。但愿了结了，再也不用看到他们。 <br />　　朗德里厄： 我不愿意他们没有招供就死掉。 <br />　　佩勒兰： 他们没有什么可对我们说的了。他们关在这儿的二十四小时里，他们的队长有充裕的时间溜掉。 <br />　　朗德里厄： 我不管他们的队长，我要的是他们招供。 <br />　　佩勒兰： 要是他们不招供呢。 <br />　　朗德里厄： 不要这样想嘛。 <br />　　佩勒兰： 那么，把他们叫来吧。 <br />　　朗德里厄： 当然，我这就把他们叫来。 <br />　　[他一动不动。克洛歇笑了起来。] <br />　　克洛歇： 如果他们宁死不屈，那怎么办？ <br />　　[朗德里厄蓦地向门口走去。] <br />　　朗德里厄： 把他们带来。 <br />　　科尔比埃： （走进门）三个都带来？ <br />　　朗德里厄： 对！三个都带来。 <br />　　[科尔比埃下场。] <br />　　佩勒兰： 那个姑娘，你本来可以让她呆在上面。 <br />　　[他们的上方有脚步声。] <br />　　朗德里厄： 他们下来了。（他走到收音机前，关掉机子）如果他们供出他们的队长，我让他们活命。 <br />　　克洛歇： 朗德里厄，你疯了！ <br />　　朗德里厄：住口！ <br />　　克洛歇： 他们该死十次。 <br />　　朗德里厄： 他们该怎么样我不在乎。我要的是他们让步。他们对我不会死不开口。 <br />　　佩勒兰： 我------听着，这我忍受不了。我要想到他们活下去，也许比我们活的更长，一辈子都记得我们------ <br />　　朗德里厄： 你用不着这样担心。假如他们要活命，招了供，他们就不会老去想这种事。他们来了。 <br />　　[佩勒兰猛地站起来，将酒瓶和酒杯藏到椅子底下。他们纹丝不动地站着等待那三个人的到来。] <br />　　第二场 <br />　　人物同上一场，吕丝、昂利、卡诺里斯、三个士兵 <br />　　[他们相互对视。 <br />　　朗德里厄： 同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孩，你们把他怎么了？ <br />　　[没有回答。] <br />　　佩勒兰： 杀人犯！ <br />　　朗德里厄： 住口！（对三个游击队员）他想供认，是吗？而你们，你们想阻拦他这样做。 <br />　　吕丝： （激烈地）不是这样。他不想招供，没有人想招供。 <br />　　朗德里厄： 那怎么回事？ <br />　　昂利： 他太年轻，用不着让他受苦。 <br />　　朗德里厄：你们当中是谁掐死了他？ <br />　　卡诺里斯： 我们一起作了决定，我们共同负责。 <br />　　朗德里厄： 很好。（稍停）如果你们提供了要你们说出来的情报，你们可以活命。 <br />　　克洛歇： 朗德里厄！ <br />　　朗德里厄： 我对你们说过别说话。（对三个游击队员）你们接受吗？（稍停）怎么样？行或者不行。（三人保持沉默。朗德里厄十分尴尬）你们拒绝吗？你们献出三条性命去救一条性命？多么荒唐呀。（稍停）我给你们提议的是活命！活命！活命！你们聋了吗？ <br />　　[静场。然后吕丝走上前去。] <br />　　吕丝: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这个时刻使我们付出了许多代价。昨夜我想忘却的一切，现在我自豪地要加以回忆。他们撕掉了我的裙子。（指着克洛歇）这家伙压住我的大腿。（指着朗德里厄）这家伙扳住我的胳膊。（指佩勒兰）而这家伙强奸了我。现在我可以说了。我可以大声的喊出来了；你们强奸了我，你们真不要脸。我得到了雪耻。你们的夹子和钳子在哪儿？你们的鞭子在哪儿？今天早上你们哀求我们活下去。不！不！你们一定要干完你们的事才行。 <br />　　佩勒兰： 够了！够了！给我打！ <br />　　朗德里厄： 且慢！佩勒兰，也许我不久就不是你们的上司了，但是，只要我当领导，我的命令就不能讨论。把他们带走。 <br />　　克洛歇： 还是再拷问他们一下吧？因为毕竟这是说几句话。仅仅是说几句话。就算白说。（指着昂利）这家伙昨天来的时候神气活现，我们却让他象个女人一样叫喊起来。 <br />　　昂利： 呆会瞧吧，今天你们是否还能让我叫喊。 <br />　　朗德里厄： 如果你有勇气，就拷问他们一下。 <br />　　克洛歇： 噢，我呀！你知道，即使他们是殉道者，也难不住我。我就爱为拷打而拷打。（对士兵）把